《一后不侍二夫》仲夏玥

19、梧桐卷 第十九回

　　“桐丫头，你总算是醒了。”周太后伸手试了试顾雨桐的额头：“烧总算是退了。你呀都迷迷糊糊的睡了四天了，开始的时候，水差点都喂不进。”她接过南国姑姑递来的汤药：“喝药了，来，我喂你。”
　　顾雨桐没有张口，看着她，怔怔的。环视了一圈整个屋子，左右不过周太后身边的亲信。可是有一个人，他却不在。
　　周太后放下药匙，叹了口气：“樘儿那个傻孩子坐在这里四天了，每每看见你有什么响动就以为你是要醒了，爬到床头喊你的名字。半个时辰前终于脱了力，哀家命宫人背他回去休息了。”
　　原来，都不是梦啊。
　　周太后又递了一勺汤药到顾雨桐面前，这次她张口，将苦涩的药汁慢慢吞下。明明有十来个人的屋子，顾雨桐只能听见她下咽的声音。
　　一碗药就这样静谧的喝完了，周太后放下药匙，将碗抵还给南国姑姑。
　　“都下去吧。”周太后侧头吩咐道。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裙摆摩擦声，屋内顷刻间只留下了顾雨桐和周太后二人。
　　“桐丫头，谢谢你。”
　　周太后走到窗棂前，背对着顾雨桐，不去看她：
　　“有件事，我觉得不该瞒着你了。”她转过身，抬起眼眸看向勉强支坐在床上的顾雨桐：“左秋是哀家的人。”
　　顾雨桐眼皮一跳。
　　“她意外撞见梁芳和御膳房的小太监特地等你偷完鸡腿在草丛里吃的时候，将话说给你听。她把你从御膳房一带回来就全都禀告哀家了，所以我才差南国叫樘儿和你一起来……”
　　顾雨桐开口接了下去：“然后将朱佑樘托付给我，这样我就会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心塌地的护他周全，摧毁万贞儿的计划于无形。这是你可以想到的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是吗？”
　　“你说过对付万贞儿，你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而这次你不过处理掉了耳房几个宫女太监，以及我的二十下板子，就化解了危机……我现在是不是该五体投地的崇拜您的高超计谋？”
　　“桐丫头……”周太后没有反驳，只是满脸的伤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不要告诉我多好呀，我……我是真心诚意的把你当成我的伙伴的。”既然一开始就不但算说，何不瞒着一辈子：“你凭什么就断定我知道一切以后就不会心甘情愿的去永宁宫演戏，你怎么就知道知道真相以后我就不会心甘情愿的去挨那一顿板子了？”说到最后的时候，顾雨桐已经变成声嘶力竭的大吼。等她吼完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质问一国的太后？对她而言二十下板子又怎么样？她想要她的命也未尝不可。
　　顾雨桐喊累了，也就冷静了下来。她环顾这一个月来住着的屋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真的不适合这里。她和朱佑樘走得太近了，没有人能保证这样下去，她还能活多久。
　　“桐丫头，我送你出宫吧。”周太后说中了她的心事：“我拿了你的香囊派人去五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家中打探了，相信不出几日就会有信了。万贞儿和梁芳已经盯上你了，继续留在宫中，你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好。还请太后让朱佑樘……让太子不要再来这里了。”她知道朱佑樘不想让她走，她知道朱佑樘会留下她，可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还是得尽快的离开这里。既然去意已决，那就不必再结缘，以免离开的时候会更加不舍，她不想晚节不保。
　　“我会吩咐下去的。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就离开了，门外恭候的侍女们为顾雨桐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看看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毫不犹豫的又扯过被子，蒙头大睡起来。
　　日下西山的时候，顾雨桐被屋外的喧闹声吵醒。她本想用被子盖住耳朵，将声音屏蔽掉的。奈何屋子里面太安静了，因此屋外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清晰。
　　那是朱佑樘的声音，或许是刚醒来就急着来探病了吧。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雨桐！”他的声音听上去气喘吁吁的。
　　“太子殿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太后刚下了命令，雨桐小姐谁都不许打扰，特别是太子殿下您啊。”一个宫女在旁边劝道。
　　“皇奶奶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宫女小心翼翼的回答：“太子殿下……这……这其实也是雨桐小姐的意思。”
　　世界顿时清静了。
　　当顾雨桐以为终于可以再睡上一觉的时候，房门居然被剧烈的拍响了，显然是那群宫女太监们没有拦住：“雨桐！顾雨桐！你给我出来！”
　　完全无法想象这种声嘶力竭的声音会从他这副平日里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身子里发出来。顾雨桐翻过身去，撇了撇嘴，朱佑樘这孩子平时对他说话都不带大声的，人啊！果然不能只看外表呀！
　　外面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总算消停了。
　　之后的日子里，朱佑樘每天都回到这儿来闹上一闹，刚开始还很激动，慢慢的开始对着空门说话，比如今天先生教了些什么，身边的小太监犯了事儿又被处罚了。宫人们见朱佑樘再没有想要硬闯的意思了，也就不再阻拦他，放任他在顾雨桐的院子里对着紧闭多日的门自说自话。
　　他每天都会来半个时辰。顾雨桐知道，他真的是太寂寞了，偌大的宫殿里，他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这天，周太后差南国姑姑拿了两个香囊来，其中一个是顾雨桐醒来时身上带着的，略显陈旧，而另一个则是一模一样崭新的。南国姑姑说这些日子京城上高王妃，丹阳郡徐氏一直拿着这个香囊四下寻访，急着找一个三四岁大的女娃娃。
　　太后娘年还特地找宫中司衣司司衣鉴别过，无论是从针法还是样式都出自同一人之手。想来顾雨桐应该就是上高王妃寻找的孩子。
　　周太后的意思是想问问顾雨桐，为了保险起见，需不需要再让西厂的人再查查，也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