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再世为魔》蟹壳

6、第 6 章

　　这一次罗炎是被舌头上的伤疼醒的。他头昏脑涨的在床上思索了一阵，但跑厨房去找了红薯之后的事怎么也记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唯一能肯定的是，身体的不适必定与肚里七八糟的虫子有关。他心里惶恐，唯恐这莫名出现的邪物会成为将来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屋外传来舞剑的刷刷声，罗炎想了想，走了出去。本来在院子里翻虫子的老母鸡一见到这个抓鸡贼扭头就“咯咯”的哀嚎，带着小鸡仔们两步窜到墙角缩着了，扑腾了一地的鸡毛。

　　韩霄正在院里的空地上练剑，少年的挺拔身姿在翠绿的桃树间忘我的比划剑招。手中利剑声如破空，又如离弦之箭，不可抑止，所到之处有种披靡的气势。

　　韩霄的身上罗炎仿佛看到自己当年练剑时的样子，朝气蓬勃踌躇满志。对韩霄他不由的心生了几分好感。

　　他在脑中搜索了会儿，隐约记起少年的姓名：“韩霄。”

　　听到陌生的童音呼唤自己，正在调息的韩霄趔趄了下，看着自家师弟半欣喜半是无语：“嘿，小子叫谁呢。我是你师兄。”

　　罗炎从善如流：“韩师兄，我饿了。”说罢，他的肚子应景的响了一声。

　　“……”韩霄一副要了老命的表情，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就忘记这小鬼是饿死鬼投胎了。

　　想到之前的惨象，他连忙将剑收回剑鞘回道：“等着，师兄这就去做饭，一会儿就好。”

　　常言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韩霄说完就钻进厨房游刃有余的忙碌起来。罗炎在一旁观看，根本没有插手帮忙的余地。不到半个时辰蒸蛋好了，香气四溢，起锅时韩霄细腻的洒下点点翠绿的细碎葱花，装点在淡黄色的蒸蛋上格外激发食欲。

　　“先凑合吃吧，饭一会儿就好。只可惜下蛋的鸡没了一只，不然今天能给你多打个蛋……”神经粗的韩霄说完后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恨不能再打自己一巴掌，将碗放在罗炎面前支支吾吾道：“……放凉了吃，小心烫到嘴。”

　　他不知道的是罗炎压根没留心到刚才的话，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韩霄的手上的伤疤上了。韩霄手上被罗炎咬的伤口很深，当时他把手从小师弟嘴里拿出来时，掌心已经被撕咬的血肉横飞了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肉，惨不忍睹。由于伤口太大，逍遥道人给的伤药暂时止住了疼，使伤口不再流血，至完全恢复如初还需些时日。然而结痂后，大大咧咧的韩霄嫌换纱布麻烦，妨碍做事，也就没再给包裹伤口，时间一长故而忘记了在师弟面前掩饰自己受伤的事。

　　在韩霄放下蛋羹去忙别的事时，罗炎猛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师兄，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真是想什么不来来什么，韩霄一时愣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他不知道罗炎对那日的事完全没印象，只是潜意识不愿让师弟回忆起那血腥的一幕，毕竟师弟是被妖魔控制了心性失去理智才会做出那些荒唐事的。

　　见之前总是带着笑的韩霄脸上的神情开始郁结起来，罗炎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不敢确定。舌头还很疼，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问话问的断断续续的，罗炎继续询问：“那日我只听见脑子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很饿，需要吃很多很多东西，然后脑仁疼的要命，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天确实发生了些匪夷所思的事。但也并不怪你，不要多想。”让想法简单一根筋思维的韩霄突然去编个莫须有的故事哄小孩子心安简直比让他自杀还难，纠结了半响他也只能憋出这么句干巴巴的安慰话。

　　但聪慧的罗炎想要知道真相岂会就这么放过他。他追问道：“我舌头上的伤和你手上的伤疤有联系么？”

　　韩霄丝毫没怀疑这是对方在给自己下套，还以为罗炎是说自己把他的舌头弄伤的，所以他才会咬他的手，急忙给自己洗刷冤屈：“那日你见什么吃什么，我怕你撑坏了肚子就用绳子捆住了你，谁晓得你会对自己的舌头下口啊，着急之下我才用自己的手去挡你的牙的。”

　　他说完还不忘半开玩笑的总结：“你的牙可真太厉害了，我们见了两次，两次我都受伤。嘿嘿，师弟，我们现在可真是见血的交情了啊。”

　　罗炎没理他，神色空洞，独自被恐惧所包围。人再饿也不会做出吃自己的舌头这般荒诞的事，更不会比禽兽*不如见人就咬，这一切都是钻进肚子里的那只虫子造成的，心里生出几分悚然，自己现在到底是人，还是算是妖魔呢？

　　想到将来神智可能会被古怪的虫子完全操纵，失去自我，甚至连唯一的报仇执念都会遗忘，愧对罗家惨死的先灵，罗炎有些失魂落魄，喃呢道：“对不起。”

　　小师弟失了魂般要哭不哭的神情让韩霄很是心疼，他本来就是个软心肠，见师弟自责不已的向自己道歉，心里之前积攒的委屈和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他摸摸罗炎的后脑勺轻声安抚：“别多想，没有人会怪你。师父已经去求治病的法子了，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个光头有办法救自己？罗炎不敢置信的盯着韩霄。

　　韩霄这次看懂了罗炎眼神中的含义，笑着道：“放心吧，我们师父厉害的很，什么都难不倒他。”

　　他拍拍罗炎的脑勺道：“好了，别想那些不好的事，先吃饭吧。吃完，师兄带你去后山瞧瞧我们门派的大秘密，让你长长见识！”

　　尽管韩霄一副王婆卖瓜的模样让罗炎颇为无语，但想到自己身上的毛病并非无药可医，也就放心了。顾忌到舌头的伤，他慢慢扒饭，对韩霄口里的惊天秘密他表示持怀疑态度。

　　七月的无名山山花烂漫，茂密的山林里时而传来猴子尖锐的呼啸打闹声。

　　韩霄走在前面引路，背上还背着一个竹篓，说是不能浪费每一次进山的机会，不放过看见的山珍野味。罗炎的身体不过四五岁，手短脚短的，硬着头皮跟上韩霄的脚步也有些勉强，在山路上踉踉跄跄的前行，不一会儿就有些脱力了。没办法，韩霄只能返回来抱着他继续走。

　　罗炎趴在韩霄的怀里起先还会为自己的偷懒红脸，但人形轿子确实比自己走着舒服多了，也就慢慢适应过来。他瞅着半山腰隐藏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小院，忍不住问道：“无名山这么大，为何我们的小院却偏偏建在水汽最为丰富的云雾地带？”

　　韩霄往罗炎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耐心的为自家师弟解释：“师父说天上的神仙都住在云雾里，我们身为修仙门派自然不能落了俗套。不是挺美的么？”

　　就算比南天门还美也架不住那里水汽重，相比别处更为湿润阴冷更容易伤及骨髓落下一身毛病。即使是修仙人士也受不了到了阴天就四肢疼吧，这种常识性的知识光头道士都不了解？罗炎在心里默默给逍遥道长安上“愚蠢”的称号。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韩霄卸下背篓坐在一棵枯树树干上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青石碑道：“认得字么？去看看，师父说过，那是我们即使拼掉性命也要护卫的东西。”

　　青石碑跟罗炎差不多高，因为常年有人打理，干净的几乎反光。上面刻了龙飞凤舞的“逍遥”二字，其形洒脱灵动飘若浮云，与字义相得益彰。罗炎习过书法，一眼看出这是人外放灵气用手指所书。写下这字的人修为之深，必定当世罕见。他将手贴近碑身，沁凉入骨。

　　罗炎绕着墓碑转了一圈，除了那两个字他再无发现，实在想不出这个碑究竟有何特别，会让那个光头如此重视。

　　韩霄走了过来，将一直绕圈的罗炎扯到自己身边：“让你看碑，你怎么乱走。惊扰了先人怎么办。”

　　“什么先人？”罗炎困惑。

　　韩霄：“你知道千年前妖王以身献祭分离了大陆将妖国独立成一界的故事么？”

　　罗炎点点头：“听说过。”

　　人、妖两族天生敌对，对立千年间相互摩擦不断，大大小小的战争千年来也经历了不少，以至于不过百年人族消亡人口竟有五成还多，而本就数量较少的妖族更是面临灭族之灾，大地生灵涂炭，不分昼夜尽是悲鸣之声，惨不忍睹。直至一千年前妖王青洛与人界修仙大能言和，以身献祭以无名森林为界生生在夏华大陆劈出三分之一建立青丘妖国，情况才转危为安，两族终得暂时安宁。这故事是流传于大陆，几乎是每一代小孩统一的睡前故事，

　　韩霄便继续道：“最早以前人和妖是混居的。妖王以身献祭不光是为妖族圈出一片天地，更是用自己的命给妖族建立了一个庞大的防御阵法，人族进入妖界修为会被大大压制，但是妖族却无这种顾虑。自成一界后，妖族个别好战妖怪仗着阵法的便利，常常潜入夏华大陆袭击人族修仙者，得逞后逃回妖界，一而再再而三，人界束手无策。后来为不再陷入被动局面，抑制妖族张狂的挑衅，鼓舞人们的士气。于是有五个修仙大能最后站了出来，以身为阵，建立了与妖族相似的阵法，换得人界的千年太平。你面前的这座碑便是其中一处阵眼。”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肃穆，看向墓碑时眼里满满的敬重：“此处是曾名唤逍遥子的大能的藏骨之地，还有传说这个碑便是他身体所化。我们门派的使命就是守卫这个阵眼石碑，一旦被毁，人界兴许从此将不复存在。”

　　罗炎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