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庭赋》penalty

10、敌友

　　一觉醒来，妙彤便正式开始了在这群花居“集中培训营”中的生活。
　　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早上起来，匆匆洗漱加早饭过后，便有专门的女先生来给大家上文化课。所幸文化课的内容不算很难。主要是女四书，穿插着一些唐诗赏析，要的是姑娘们能见字知韵，倒不必会写诗。妙彤可是连永城县最高学府——弟弟的私塾——的功课都不在话下的，所以上午的课程没什么压力。虽然她之前缺课很多，但是很快就跟上了。
　　上午课程过后，便要吃中饭。不过这中饭丝毫不得放松。五个小姑娘坐在一桌，旁边倒围了十个嬷嬷盯着。餐桌的礼仪就是这样言传身教般地学下来了。妙彤偷眼盯着其他几个人怎么行事，自己便怎么行事。咀嚼和喝汤，均不得发出任何声音；牙齿和舌头，也均不可给任何人瞧见；自己要吃什么菜，不可亲自动手，只能用眼神去暗示旁边的嬷嬷来布菜；不可总吃一道菜，也不可每道菜都来一遍；不得多吃荤菜，免得嘴里有恶味，也不可只吃素菜，免得下午没精神。。。。
　　这吃一顿饭，学问真的太多了，妙彤简直有点奔溃。午休的时间总免不得跑去问紫君，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嗨，忘了说午休了。本来午休的确是给姑娘们的休息时间，不过大家都不会睡太多。或是补习上午的功课，或是互相串门子。
　　等午休过后，就得去给夫人请安，报告昨日和今日上午的功课。通常女先生也会在。有的时候夫人进宫了或者有其他活动，就由女先生代为过问所有问安。
　　等问安了回来，就到了自选的才艺学习时间。抚琴，下棋，女工，舞剑和丹青，都是可以选的，不过每一门都只有一个老师，所以得提前一天选好。妙彤刚刚来，自然不敢挑三拣四，每次都是等姐姐们选完，自己再选那没人选的。于是连着几天，都是选没姑娘愿意要的舞剑。
　　这舞剑体力消耗大，又难学，弄得不好还未免伤到自己，还会把手脚弄粗糙，可不是没人选嘛。不过妙彤从小就不是那娇气的，连学了几天，倒有些像模像样了。
　　紫君看不过去，便劝道：“你在这光学舞剑了，这可不成，这回让你先选吧。”
　　众姐妹也没有意见，妙彤见拗不过大家，便选了下棋。毕竟女工自己在家时天天做，不太想学了；而抚琴与丹青又没有一点基础，一两天实在学不到什么；至于下棋，自己和弟弟在家没事倒会在院子里用石头下着玩。
　　于是这般，充实而忙碌的日子便白驹过隙般溜了过去。
　　转眼就过了十日。
　　这每隔十日啊，便有一次小小的考核。考核内容不外乎大家这段时间所学的。这考得好呢，夫人会夸几句，甚至会有些小赏赐；考得不好，夫人的面色就不好看了，姑娘们只能回去赶紧努力补上功课。
　　妙彤来这里是第一次考核，自然非常紧张。前一晚根本没怎么睡，偷偷把所学的练习了好几遍。
　　第二日上午便不上课，夫人亲自来了群花居举行考核。文化课的考核，妙彤功底扎实，拿了优。不过张歆儿和刘青儿也都拿了优。而自选才艺展示部分，妙彤就老老实实的舞了个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的剑招。可能以前的才艺展示部分从来没人选舞剑，妙彤那几招花拳绣腿，居然博了个满堂彩，被一致推选为最佳。
　　妙彤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也来不及看其他姐妹的脸色。因为彭城伯夫人现在特别高兴地搂着妙彤，嘴里一直在夸：“不愧是我千里迢迢从老家找来的，多聪明啊。第一回考核就拿了最佳，得赏！”
　　说着便从自己手腕上抹下来一个碧玉镯子，往妙彤手上戴，并说：“我今天真的太高兴了，这镯子便赏你了。其他人也听着，要好好学，表现得好，也免不了你们的赏。”
　　妙彤千恩万谢地领了赏，心里十分得意，简直想马上冲回家去跟父母弟弟炫耀。又想着这镯子能卖多少钱啊，也不知道娘现在还要不要去卖菜去做绣活贴补家用。不过她又想到，平日里紫君一直提醒自己，得意不可忘形，特别是不可让姐妹们瞧见了心里吃味。于是赶紧把这份得意压住了，别露在面上。
　　考核完了中午吃饭，夫人和女先生倒是离开了群花居，可能有别的安排。于是还是五个小姐妹一起吃。妙彤暗自把镯子取了下来，用手帕包着放在一边。一则怕在饭桌上污了，二则也不想被人说没有见识，刚得了个赏便拿出来秀。众位姐妹倒是没说什么，只恭喜了一遍，便遵循着食不言的原则，安安静静地吃饭了。这次饭桌上特别静，连调羹发出的声音都听不到。
　　吃完饭大家倒是没有互相串门子。刚刚考核完也没人急着去温习功课，于是都安安静静地去睡觉了。
　　妙彤这一觉睡得相当不错，算是来这里之后睡得最舒心的一个午觉了。昨晚上的不安，紧张和纠结所损失的睡眠全补回来了。人生就是这样啊，吃苦在前享乐在后。

　　起来之后便想着去抚琴。这次最后一个选，居然剩下了抚琴，这样的狗屎运不是每天都有的。抚琴的才艺，优雅好看，又特别有用。想想后花园里传来幽幽琴声，原来是一位美人独自在凉亭抚琴，这画面简直太美了。更何况抚琴没什么身体要求，身上的首饰都不用取。
　　对了，首饰，可以把夫人赏的镯子带上。
　　妙彤这辈子还从来没拥有过镯子呢。
　　可是
　　镯子呢？
　　妙彤一下子急了，镯子不见了！！！
　　最后一次见到镯子是什么时候？吃完饭有没有把镯子带回来呢？自己搁在哪儿了？
　　边想着妙彤遍叫了嬷嬷进来问：“嬷嬷，您记得我把镯子收到哪儿了吗？”
　　嬷嬷大惊：“姑娘领了赏赐就戴上了啊，难道不是一直在手上吗？难道丢了？要不要告诉夫人？”
　　“这，”看来嬷嬷不知道啊，妙彤犹豫了一下，说：“没丢呢，觉得夫人赏赐的镯子太贵重，我取下来收起来了，一下子不在眼前倒有点慌。”
　　嬷嬷说：“没丢就好。既然这么重视地收起来了，说明姑娘是个有心的。夫人知道了肯定高兴。”说着嬷嬷便告退了。
　　妙彤这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自己遍寻了房间也没找着那镯子。

　　她已经把整个房间快底朝天般地翻了三遍了，再不出去学琴就要迟到了。没法子，只能先出去了。也许是落在饭厅了，不过饭厅不到饭点是不能进去的，只能等晚饭的时候再找找吧。
　　整个下午，妙彤这琴都学得心不在焉的。还好琴师念在她是第一次上这琴课，以为资质比较差，也没计较。等熬到了晚饭时节，她第一个就冲到了饭厅。走在后面的姐妹都笑话她，往日里吃饭可从来没有这么积极，领了赏就是干啥都有劲儿啊。
　　妙彤本来没想理这些，一心找镯子，可是听到又在调侃她领赏，急得不行了，便回了一句：“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不过这句俏皮话倒没触怒大家，反而都觉得她这是在自嘲，大家哈哈一番便也过了。
　　可是，可是妙彤趁着晚饭把饭厅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个遍，还是没看到镯子的一丝踪迹。
　　晚饭后回来，妙彤借口累了想早点休息，谢绝了其他姐妹的串门子。自己关起门来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至此，妙彤终于肯对自己承认，刚刚领到手里不足一天的碧玉镯子，丢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且不说那镯子值好大一笔钱呢，单是这夫人给的赏，说丢了就是丢了。往小了说是你粗心大意不堪大用；往大了说是你目无尊长看不上夫人的赏赐；再有那诛心的，直接说你狼心狗肺，和人里应外合把夫人赏赐转手就卖，都不是没可能啊。
　　想到这些，妙彤都快急哭了。可是哭也没有用，一样东西绝对不可能莫名其妙就没了。这么大一个镯子，活要见物死要有因啊。
　　强忍住眼泪，妙彤开始推演，到底是谁把镯子给拿了。
　　自己从拿了镯子到发现镯子不见，之间总共只有不到两个时辰。吃饭之前还在，自己小心包在帕子里，然后放在桌子上，应该是有人看见了。然后睡醒来就不见了。
　　等等，到底有没有在吃饭后带回来呢？午睡前实在太困了，根本没去注意自己到底带回来了没有。如果带回来了，没道理不在房间里啊。自己午睡都是关着门的。妙彤早就在生活的历练中，养成了谨慎的性格，睡得再死也不可能有人进了睡房自己没注意到。
　　那就应该是在饭厅丢的。可是饭厅，乃至整个院子，总共只有五个姑娘和十个嬷嬷。嬷嬷们跟自己无冤无仇，而且彭城伯家待遇这么好，嬷嬷们根本看不上这镯子吧。
　　那就是另外四个小姑娘中的一个或者几个？
　　难道真的是自己这段时间锋芒太露，风头太过，做事不谨慎，不小心惹恼了什么人，要整自己吗？
　　还是有人觉得自己表现太突出了，挡住了人家的路，所以欲除之而后快呢？
　　妙彤心里把这四个小伙伴都过了一遍。
　　大姐杨紫君？不会吧，我来这里这么久，就她对我最好最照顾我，我也是有什么心事都对她倾诉。紫君算是我在群花居甚至京城唯一的朋友啊。难道说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根本就是想打听我的底细和深浅？
　　二姐张歆儿？她的来历连紫君都不知道，不过她看起来是个很心直口快又泼辣爽利的人啊。我有些做地不好的，她每次都当面跟我说呢。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不定她就是装出来的，背后里最不想别人好的说不定就是她。
　　三姐刘姗姗？姗姗看起来简直忠厚老实到与世无争，何况她的长相条件是我们几个里最差的。除了刻苦读书和练习别无他求，完全不觉得是那有歪心思的。不过这也不好说，鬼知道夫人最后选人看重的是什么呢？她这样略逊一筹的长相也能选进来，说不定家里有后台，也是想上位的。
　　四姐刘青儿？她看起来倒是最像会拿走手镯的。首先我一进来就和她不是很对付，平日里也不准我叫她姐姐；何况那日我第一次自己选才艺时，选了的下棋据说是她本来想选的；更何况我看她考核那日本来是想好好展示棋艺拔个头筹的，结果被我抢了风头。。。。。。不过万事太明显了倒反而不像是真的，这群小姑娘都没有那么简单。更何况青儿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倒感觉真的不是那么会想出这么阴毒的招数的。

　　所以，到底是谁呢？
　　好不容易有了四个小伙伴，感情还没捂热呢又要开始怀疑了，到底谁是敌？谁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