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何事轻别离》冰陵容冲

12、第四章1

　　草药房的病人一向有时间性。
　　早晨八点钟几个老中医才开诊，此时前来取药的多半是昨天的方子，寥寥可数。九点钟一到病人看完病方子立刻就接踵而至了。
　　自从来实习，成君把节假日都忽略了。虽然带她的只有一个老师，不过药房里任何一个人她都尽心尽力的给他们打着下手。因为只管抓药，技术含量小，她干活麻利又认真，没几天之后，她便成了药房的顶梁柱。每个老师都自动推迟了上班时间，只要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别的老师就自己干自己的事，看小说，洗衣服，织毛衣，还有个老师爱跟自己下象棋。
　　这一天又轮到于丽彩上班，一看她的脸吓了一跳，坚决不让她再跟自己一起工作。到了第三天成君的脸还没完全消下去，她本来以为自己要顶着猪头脸给人抓药了，没想到当班的老师有事，叫了于丽彩替自己，于是乎，她又为自己赢得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看着于丽彩一个人忙的脚不沾地。白大褂带着风翻飞，像极了一只盛开的洁白的百合。成君不禁感叹：“劳动人民最美丽了。”
　　于丽彩瞪她：“虚伪！不让你休息你就不肯夸我一句。你一个实习生那么拼命干什么，你老公也不管管你！”
　　赵祖锡又是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怎么可能会管她？
　　成君笑了笑：“那也得他管得住啊！一个人在家多没有意思。脸肿成这个样子又不能出去逛街，还不如来这里，起码有人陪我说说话。”
　　于丽彩没再接腔，一刻不停的接处方，抓药分称，一张长长的大桌子上摆满了塑料板。转眼之间，塑料板上就出现了一堆堆的中药，像是一座座的小山包。

　　等到能稍微闲一点时已经十一点多了，成君对于丽彩的能干大力赞赏：“白菜啊白菜，你吃得少，干活多，嫁给我好不好？”
　　于丽彩嫌恶的哼了一声：“去过美国的人都想你这么思想龌龊？你要是闲得没事，就帮我称280克蒲黄来，分七付。我怕弄脏了衣服。”
　　成君笑嘻嘻的从她身边经过，趁于丽彩不防备，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人家只有对你才这样嘛！人家去美国也不过多半年，像人家这么坚定的社会好青年，美帝哪能这么轻易就腐蚀人家嘛！”
　　于丽彩受不了的脚下轻踹她一脚，又赶紧看看窗外和摄像头。还好抓药的人在低头玩手机，草药房的摄像头刚好坏了。
　　这一个上午把于丽彩忙的几乎趴下，待到坐下来喝水，已经是十一点五十分。早晨八点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到现在已经凉了，透明的水杯里一朵菊花袅袅又肆意的绽放着，在晶莹透明的薄黄色水里旋转，占据了大半个杯子。
　　成君看她浮肿的双眼，戏谑：“着急买嫁妆啊！把自己累成这样！不用这么拼命的人其实是你吧！今天本来不是你值班。还是……你昨天半夜不睡觉演动作片了？”
　　于丽彩不像过去一样和她逗着笑了，只管握着杯子沉默，好一会她艰难的开口：“我弟弟被抓起来了。”
　　“啊？”从没听说过她有个弟弟啊！
　　于丽彩眼圈一红泪水就掉了下来：“人家说他涉嫌走私假烟。成君，你一定要帮帮忙。你家赵祖锡是名人又有钱，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广。求他帮忙给求求情牵牵线。我们这些小户人家，想要上香也不知庙门冲那里开。我给你打包票。我弟弟真是不知情。他就是个司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成君挑眉问，抽出面巾纸给于丽彩擦泪。“别着急，慢点说。我总得知道个大致经过才好给你带话吧！”
　　“那个笨蛋！”于丽彩带着哭腔，“活该他倒霉！现在工作不好找，工资也不高。除了雇主，他平时也帮别人运运货，挣个外快。那天他去拉货的地方，人家已经装好了。告诉他车上是本地的蜜橘。他收了一半钱就上路。中午十二点还打电话回来说他接了人家的短信，情况有些变化，不能照约定的时间回来了，叫我不用担心也别等他。哪知道晚上就有警察到他家里翻箱倒柜，我远远的看着不敢往前走，原来是他给人抓起来了。”
　　成君心领神会。有点不高兴于丽彩找人帮忙做这种事还要说假话。还是她是太相信自己的弟弟了，也被骗了？
　　整件事分明就是那做弟弟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一个有经验的司机，怎么可能连车上拉的是蜜橘还是香烟都分不清？
　　一斤蜜橘和一斤香烟，体积悬殊不是一般的大。
　　成君仔仔细细帮于丽彩将脸擦干净，柔声安慰她：“你先别太担心。事情再难也有解决的办法。你弟弟叫什么，关在哪里，我叫大哥帮你问问。”
　　于丽彩脸一红：“他叫周汉。关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人家说他是重要人犯，不能透露。”
　　成君揶揄的笑：“怎么你姓于你弟弟姓周？”
　　于丽彩尴尬的咳了一下，脸上浮上一层红晕：“他是我过去男朋友的朋友。分手以后就和他在一起了。我们一直没对外公布。我比他大了五岁。怕人家笑话我们。”
　　不知怎么，于丽彩幸福又羞赧的表情让成君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拍拍于丽彩的肩膀：“明白明白，我肯定给你保密。咱们两个谁和谁。”
　　看着时针渐渐指向十二点，成君让于丽彩先走，自己不紧不慢的将地面上遗落的草药打扫干净，又将地板拖了三遍，将桌面和窗台擦拭干净，还差一点就要做完，身后的防盗门把手被转动了，她还以为是于丽彩，头也没回：“怎么又回来了？忘东西了？”
　　那人说：“路过，就找你吃个饭。”
　　成君一惊，差点把窗台上刚煎好的中药推出去。
　　宋鹏冲旁将自己扔在电脑椅里，拿起她放在电脑旁的笔记本，认真翻看起来，见她发呆，他说：“你该忙就忙，当我不存在吧！”
　　一上来就将自己摆到最卑微也是最洒脱的位置上，成君无语了。
　　那天在他的车上，她睡着了。等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的贵宾病房，一个眼睛圆圆虎头虎脑的女生趴在她床头睡得正香。成君起床时不小心压倒了她的头发，把她吵醒了。
　　“江小姐你醒了啊，我是你的护工。你叫我小田就可以了。你男朋友刚走，我本来要叫醒你的，他不让，说让你好好休息，等他去律所安排好，马上就回来。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她一开始说男朋友的时候，成君还以为她说得是赵祖锡，激动了一把，脸都红了，结果说到后面却发现是宋鹏冲。女孩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让她用，说是宋鹏冲新买的，两人用的还是情侣机，不遗余力的为宋鹏冲说好话，好像怕她会生宋鹏冲的气似的。成君没在医院呆着，不顾女孩的苦苦挽留，清晨四点多钟就出来了，因为不愿回没有赵祖锡的家，在外面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蛋糕房一直待到九点之后直接去了医院。虽然见不到赵祖锡，可是这样她起码可以骗自己说赵祖锡不是没回家，只是又上班走了。
　　好想让他关心自己。又害怕自己太过麻烦让他心烦。
　　对于在医院的不告而别，成君本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而觉得宋鹏冲冒充自己男朋友让自己白高兴一场是冒犯，可一看到他，虽然他没说任何责备她的话，她居然觉得有些愧疚了。
　　宋鹏冲专注的看她大学时期的笔记 。那么枯燥无味的东西，他看起来没完没了。
　　认真到忘乎所以的男人对女人总有几分特别的吸引力。

　　成君浑身都不舒服，尽管那只是一张张药方和自己一两句的小感慨，握在他的手里，却像是被人抓住了心脏。他的嘴角挑一挑，翻一页，她的心也要跟着抖一抖。
　　这么邪气的人，做这么正经的事，真让人受不了。
　　“要我帮忙？”宋鹏冲突然开口。
　　啊？成君反应了一下，这才察觉自己一直在盯着人家看，急忙说不用，他已放下笔记本向她走来，她一阵紧张，又说了一声不用，他径自越过她，将靠在墙上的拖把拎起来，在水池里用力抵了抵，挤干净水分。
　　“这个就放这儿？”
　　“不是，衣柜后面有地方。”
　　他拎着两个墩布离开，没有让一滴水落到地面上，很快又回来，将几个关得不好的药匣整理好，成君急忙推他：“这不是你该在地方，让患者看到会投诉医院的！”
　　他转身去门后拿起了垃圾袋，不用她吩咐出门扔了。
　　回来看看墙上的表。
　　“十二点半才能下班？”
　　成君没想到他了解的这么清楚，干笑两声，她拉把椅子坐在离他最远的窗口。对面西药房的司药从窗口里探出手臂跟她打招呼，像以往一样叫她准备接内线电话。
　　“小江，刚才进中药房的男人是谁？”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兴奋。
　　成君看看宋鹏冲，低声：“一个朋友。”
　　“不是你背着赵公子找的小白脸吧！”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