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大于田》充耳

26、夜市（下）

　　舒见总算笑完了，抓着吴笙的衣袖直起身来。
　　吴笙冷着一张脸，可以看见抓着自己袖子那人嘴角还隐隐可见抽搐，冷淡淡道：“可是笑完了？”
　　舒见看吴笙的表情便知她是有几分不悦的，遂收了手笑道：“我知道我又犯老毛病啦。我下次不敢了。吴大小姐，你宽恕小人则个！”言罢，竟认认真真的弯下腰做了一个揖。
　　吴笙还是冷着脸的表情，并未回答什么，俨然神游天外的模样。
　　舒见直起身，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吴笙，没有唤她，心里奇道：“这人怎么当街下神了？”
　　她自是不知，吴笙自打和她重逢后，两人是各有心事，虽表面正常，却仍有一层淡淡的隔膜在，说话也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免说道某些敏感问题。今日若说舒见伏在她身上是因势所迫，那舒见开口玩笑那就是自愿了，这对吴笙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其次，吴笙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舒见这副故意油腔滑调的样子了，猛然看舒见这调皮的动作，颇有时空错置之感，宛如还在两人的青涩时期。
　　所以，吴笙不是在下神，她是心里欢喜，偏又忆起往事，一时间诸多感情堆积胸口，脑中众多思绪翻飞，沉于自我无法自拔了而已。
　　舒见不知吴笙心里做何想，就这样等了吴笙有一会儿，耳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让让！快让一让！”声音甚是焦急。
　　舒见一惊，寻着声源望去，街上的人群都在往街道两边散开，露出一条道来，只见前边有一个身着黄色衣服的男人在前面边叫着“让一让”一边疾跑，男人的身后有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眼见着两人越来越近，吴笙还浑然不觉的在出神，舒见只好侧身轻轻环住吴笙的细腰，护着吴笙向后退。
　　吴笙懵懵然之际被舒见这么弄得一倒退，立时清醒过来，抬手就冲身边楼着自己腰的人一掌劈去。
　　舒见护着吴笙退到街边，刚刚侧头想看看吴笙的可还好，就看见吴笙一掌劈了过来，脸色霎时变白，居然连躲也不躲，竟是呆住了。
　　吴笙这时也反应过来，搂着自己的应是舒见，急急地收回掌力，却是没止住掌势，手还是向舒见劈了去。
　　舒见眼睁睁的看着吴笙的手越来越近，心里只是想：“怎么？怎么？她还是要杀我？”
　　岂止吴笙那边厢也急了，这笨蛋怎不知躲？
　　说时迟，那时快。这掌还是落了下来，吴笙硬生生的把劈向颈部的掌势打在了舒见脸上。
　　“啪！”
　　接着，吴笙和舒见俱是闷哼一声。舒见的左脸上明显的起了一个掌印，而吴笙则是捂着右臂，脸上明显可见痛苦神色。
　　这一巴掌也把舒见打的回了神，看见吴笙痛苦难耐，舒见也猜出了个大概，吴笙应是仓促之间收回了自己的内力，伤着自己了。
　　习武之人十分忌讳将发出的内力收回，除了会伤着自己，也对经脉有害无益。看刚才落在自己脸上的力度，吴笙这是把自己的内力收了个差不多，于她自己定是大伤。
　　两个奔跑的男人从吴舒两人面前跑过。街上的人都在对着这一对奇怪的男人议论纷纷。
　　躲向两边的行人还没有聚拢，街中央还有一条道。
　　舒见道了声：“阿笙，你抱紧了。”便委身将吴笙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的不碰到吴笙的右臂，随即足下发力，趁着街中央的道，冲向客栈。
　　吴笙的右臂疼的厉害，忽然听到舒见唤她“阿笙，你抱紧了”，尚未反应过来。及至舒见抱起她，吴笙疼的快没血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抬起左手勾住了舒见的脖子。
　　满街的人又议论起了这一对奇怪的姑娘。

　　舒见一路直冲进了客栈二楼房间，小心的把吴笙放在床上，问道：“阿笙，好点了吗？”
　　吴笙这时脸色已疼的发白，闻言还是勉强支了力气，道：“阿见，我刚才不是有意的。你……你勿要怪我。”
　　舒见心里着急，听吴笙的声音显然已是透着虚弱，更是心疼她，温言道：“我知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去便来。”
　　吴笙看她一眼,“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遂合上双眸休息。
　　舒见轻轻地关上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舒见一股脑儿的把行李倒在床上，找到一个约有一个巴掌长宽的四四方方的小木盒。舒见拍了两下，小木盒“嗑”的一声打开了，里面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个个的小纸包。舒见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仔细的看了又看方才收入怀中。随手把小木盒合上，往隔壁吴笙房间去了。
　　吴笙还是在闭目休息，额头上可以看见沁出的汗珠。舒见轻轻唤她道：“阿笙，阿笙。”
　　“嗯？”吴笙知道舒见进来了，只是一直不睁眼而已，等听到舒见温柔的叫她，吴笙更是放软了全身的骨头。
　　“这时大补丹，你先吃一颗。然后我帮你运功疗伤。”
　　吴笙又闭上眼，“我不要吃药。”
　　舒见哑然，这人还是小孩一样不爱吃药。想了想，舒见从桌上倒了一杯水端来，道：“只是药丸，你拿水冲下去。”
　　吴笙岿然不动。
　　舒见皱眉，道：“我用强了啊！”
　　吴笙“嚯”的起身，道：“我自己来！”吴笙真心怕舒见强给她喂药，有一次也是她闹性子不肯吃药，舒见直接把她点了穴，灌了满满一大碗。吴笙胃里返的药味儿让她好几天吃不下饭，也好几天没理舒见。
　　舒见一脸得意，把药和水都递了过去。
　　待得吴笙吃了药，舒见把吴笙身体扶正，也盘膝坐上了床，帮着吴笙运气疗伤。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只需吴笙独自调理内息便可，舒见收回手，悄悄的出去了。
　　吴笙结束调息，室内乌黑一片，没有舒见。
　　吴笙就那么保持着调息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塑。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响了，来人手里拿着一个烛台，并端着一个托盘，正是舒见。
　　舒见放轻脚步，轻轻地把烛台和托盘放在桌子上，转身想去看看吴笙怎么样，却发现吴笙直勾勾的看着她。
　　舒见被看的不好意思，问道：“你看什么？”
　　“你就这么出去了？”吴笙淡道。
　　舒见急忙解释道：“你晚上没吃东西，我怕你饿，所以出去了一会儿。”
　　“我是说你就这么顶着巴掌印出去了？”
　　“呃……我忘了。”舒见心想怪不得不少人都奇怪的看着她。
　　吴笙无语，道：“我饿了。”
　　舒见顺手把身边的椅子拉开。
　　吴笙慢悠悠的走近，坐下。托盘里是两碗粥和两个简单的小菜，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吴笙接过舒见递来的粥碗，眼神示意那油纸包。
　　“哦！糖炒栗子。”舒见答道。两个人本来就是打算去买糖炒栗子的，谁知道俩人上街后都跟傻了似的状况不断，闹了这么一出，舒见心里直叹气。
　　吴笙搅粥的手停了一下，道：“还是先吃饭吧。”
　　“嗯，先吃栗子怕是会积食。”舒见道。
　　粥入口，吴笙却又是顿了一顿，又夹了两箸小菜细细品了，道：“这些饭菜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
　　“挺好吃的。”吴笙低头，眼里泛上一层雾气。
　　“那你多吃点。”舒见喝了口粥。
　　“阿见。”吴笙柔柔的唤道，眼底无限水波晃动。
　　“嗯？”舒见被水波晃得心肝都要酥了。
　　“我今晚右手疼。待会儿帮我剥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