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江湖》随山

1、客栈也相逢

　　正所谓醉里乾坤大，梦中日月长。也不知道这故事是梦非梦，或真或假，且看来。

　　暮春时节，天气犹热，某国一地曰榆州者，正值深夜。虫歌甚繁，本是众人酣睡之时，某客栈某人字号房内，一人却突然惊醒，似做噩梦一般。长吁，也不知道是叹气还是松了口气。
　　阮萧回味着刚才的梦境，在茅厕里撒尿。论理人有三急，解燃眉之急该是件痛快事，可他撒的一点也不痛快——痛快那就是尿床了。睡意正浓，奈何尿意更浓。裹衣出门——溺壶熏臭，白天他就悄悄拿茅厕里了。
　　门开，凉风袭来，院落隐隐可见，天上“河汉清且浅”，倒是有味。茅房痛快完了，抖了抖，居然来了一丝冲动——择日不如撞日。正要得手，却听哪边房顶传来几声响动，吓的他心跳怦怦。尽量不弄出声响，提了裤子猫着腰步履无声的回房。栓了房门，冷静下来才觉气息有异——不会这么倒霉吧。顿足顷刻。点燃蜡烛四下照了一圈，没甚异常，心想自己草木皆兵了。不禁感慨一个人闯荡江湖真是不容易啊。可师父非逼着他出来走一遭，说“不吃猪肉也该瞧瞧猪是怎么跑的”，并命他一年之后方准回山。
　　坐在桌前对着烛光发了会子呆，桌面啪嗒一声。循声望去，桌面一滴黑色印记，像漏下的雨滴。仔细一看，似乎并非雨滴。心里一动，脖间一凉，两眼一瞟，是把寒光凛凛的剑。完了，阮萧心想，杀人灭口——死的真冤。
　　“你若敢叫，我就杀了你。”
　　是个男人。阮萧不动也不讲话，狼狈的很。只希望这位剑客静静的来，静静地走，像个了无痕迹的梦一样。可桌上那滴血是真的，颈间的剑也是真的。只听那人咳了两声，抽回了剑，嗵的一声便没什么响动了。壮着胆子向后一看，那人倒在地上，两眼闭着，嘴角带血。

　　翌日中午，阮萧正在吃饭。听见床上传来一阵闷声咳嗽。醒的还真是时候。阮萧冷哼一声，端着饭碗走到床边。那人坐在床上，右边锁骨处隐约可见绷带，面色苍白，努力睁着眼睛喘气。
　　“你失血过多，加上内伤外伤，需静养数日。所花费银两我已从你钱袋里拿了，有什么需要你就讲。”
　　“我的剑呢？”
　　“我收着呢。”
　　“给我。”
　　“等你本事恢复后自己来拿吧。饿没？”
　　那人只是盯着阮萧。沉默了一会儿，阮萧冷哼，回到桌旁继续吃饭。待小二来收拾碗筷时，那人才叫小二另盛些粥来。
　　坐在桌前，喂着那人，阮萧心里略觉别扭，不住安慰自己，从他银子里扣点工钱就是。那人边吃边盯着阮萧，阮萧也有一下没一下的微笑着回望。谁怕谁。
　　略感无聊。“少侠尊姓大名？”
　　“卫逸。”
　　“卫逸？好名字。”
　　一阵岑寂。“你呢？”
　　“我——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点江湖道义我还是有的。”
　　“哦，好吧，且相信你。”
　　“你叫什么？”
　　“我——呵呵。”阮萧眉眼一弯。“卫少侠昨晚去杀谁了，竟受了这么大的伤。”
　　“你知道我？”
　　“卫少侠名气这么大，不知道都不行啊。”
　　卫逸微微动了动嘴角。“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昨晚的事情。”
　　“好啊，我叫张三。”
　　“昨晚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骗谁。”
　　“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
　　“切，我还不想知道咧。”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几天。都想套出对方话来，远兜远转，均无所获。卫逸也一日日好了起来。眼见行动无虞，一日趁便，阮萧细算一番，将多余银钱还给卫逸。
　　“不用还，就当谢你了。”“如此几两银子你也拿得出手谢人？”说着便把银子揣进卫逸怀里。卫逸笑说：“也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那天晚上得罪了。不知公子想要什么回报？”阮萧摆摆手说：“该收的钱我都收了，咱们两不相欠。”“在你眼里我的命就值那么几两银子？”“你以为咧？”卫逸无法，又问道：“你现在怎么不问我那晚杀了谁？”“千冥派二当家。”“你怎么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客栈里的好多江湖人士都在谈论这件事呢。话说回来，你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天下第一杀手卫逸？”“不像吗？”“有点不像。一则我不相信我会和高手相遇，二则没见你亮过武功。但看这把剑，确是把好剑，应该就是你的逸风剑吧。”“你都对我知根知底了，我对你还一无所知呢。”“无名小辈而已，不足挂齿。”“不俗医术，上乘轻功，若说你是神风圣手的弟子也不为过。”阮萧笑道：“我若有这样的好师父，还混迹于这凡间做什么。”卫逸道：“接下来你作何打算？”阮萧说没什么打算。卫逸道：“中秋之夜，有场比武知道吧？”“知道啊知道啊，就是每年都要打一次的名门正派留月山庄和邪派之首浴火教吧？听说今年出战的是留月山庄少庄主楚慕音和浴火教教主陈希昱，决战地点是青城废墟。听说这两个人都是年纪轻轻，已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都很英俊呢！”卫逸双眼一斜，道：“你有断袖之癖？”阮萧忙道：“没有啊——有又怎么样？有没有关你什么事？”阮萧把脑袋一横。卫逸一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