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张良之圣谋天下》郑小七

90、番外二

　　寒冬的雪，似乎没个尽头，整日整夜地下，将整座山都映衬得愈加白净圣洁起来。
　　风雪嚣肆，从张良的耳边呼啸而过。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还会再见到卫庄，更没有想到他的剑，会冰冷无情地抵在他的咽喉。
　　“为什么？”卫庄宽大的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银发被雪侵染，带着肃杀之气。
　　张良错开卫庄的眼神，细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沉默着，一言不发。
　　“你的报复，你的杀气，都被那个帝王消磨了？”冰冷的剑，锋利的刃，是无情，却又不忍：“他虽然放弃了帝国，手上却染了太多的血腥，六国的仇恨，这些你能承受？”
　　雪絮，飘洒地落在枝头，而后幽幽地飘转于张良脚下，白色的长衣，在雪里仿佛有着微光。
　　“张良，我若定要杀他，你当如何……”卫庄冰冷的眼，穿过漫天的雪，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我不知道。”微微地闭眼，仿佛躲避着飞雪的沾染，张良面上微微地露出一丝迟疑来：“我曾亲眼看过他的死亡，那时候，我以为是解脱，是结束，却没有想到之后的数年时光，我会那样频繁地想起他。有恨……也有……爱……虽然我一直不想承认，可是……。”
　　“卫庄……我爱上他了。”张良晶莹的脸上，蓦然露出一丝笑来，第一次那样直率坦然地告诉一个人，他真正的心意。
　　“我不会阻止你杀他，活着……我跟他，死了……我守他。”漫天的雪，狂肆而盛大，顷刻间，便已埋葬两人的双足，张良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就像他人一样，简单，却又执拗。
　　“爱？”卫庄冰冷的眼，渐渐露出嘲讽来：“这个世上还有这种东西，我从来都不相信。”
　　张良静静地伫立风雪之下，顶着卫庄冰冷而锋利的剑尖，眼神凌冽而透彻地笑了：“不，卫庄……你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承认，你的心里，一直有着一个人。”
　　“你实在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与你讨论这个问题。”卫庄眼神闪烁，面色却已然如常，只是抵着张良的剑尖，却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你走吧，告诉嬴政，最好祈祷湘君湘夫人永远跟着他。”
　　飞雪长落，不负离歌。
　　嬴政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仇恨，即使无关江山帝国，黄图霸业，他手上也沾染太多的血孽。
　　命债命偿，即使离开那个位置，他也无法丢开仇恨，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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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星辰，晓风微动。
　　摇曳的烛火，照亮张良白皙如玉的脸来。
　　嬴政手上拿着一本书，目光怔怔地看着突然间推门而入蒙毅。
　　灰头土脸，怎一个狼狈了得。
　　“张……子……房”蒙毅瞪着悠然自得品茶的张良，嘴角撕裂地一字一字抖。
　　“蒙毅……”嬴政见蒙毅瞪张良，脸瞬间沉了下来。
　　“陛下……”蒙毅被嬴政一喝，立刻变得委屈起来，双目盈盈地说道：“我豁出性命地帮你，你怎么能出卖我。”
　　嬴政原本沉冷的面色在蒙毅委屈的目光下，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偷瞧了张良一眼，见他依然沉静地喝茶，方放下心中大石地问蒙毅道：“你这是……怎么了……”
　　“都是他……”蒙毅一想起此番遭遇，就忍不住心头大火，手指直直地指着张良道：“心机深重的小人。”
　　“胡说什么？”嬴政再一次被蒙毅出口中伤张良惹得不快，双眼怒火喷张地瞪着蒙毅。
　　“我没有胡说。”蒙毅被嬴政数落，吓得手一抖，忙地收了手指，左手点右手地小声反驳。
　　“他确实是没有胡说。”张良指尖狭着一杯清茶，微微地笑着抬起头看向两人道：“前两日我很无聊，便在上山的必经路上设了个陷阱。”
　　“陷阱？”嬴政愣愣地回头将蒙毅从上到下瞧了一遍问道：“什么陷阱这么厉害，把你弄成这样？”
　　“就是个……”蒙毅脸色沉沉地瞪着张良，嘴里却呐呐地说道：“很一般的陷阱……”

　　三月，正是杨花漫天的时候，苍鹭山亦一敛萧寒之气，缠绵地带了些春日的气息来。
　　飞花悠然而落，坠在张良洁白的衣襟上，蕴出一丝粉色来，将细腻如玉的脸，衬得愈加好看来。
　　“你来此，他可知晓？”张良捏着手中的竹简，手肘轻轻地托在亭中的石桌上，桌边是一壶酒，青玉的酒杯里，袅娜地散发出酒香来。
　　“陛下……想是知道的……”恭敬跪拜的女子，一身繁华的长衣，身侧领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低眉敛目地说道：“雉本不该打扰老师的清净，但因时常回忆起当初老师的教诲，深觉受益，如今膝下一子，甚是聪敏好学，因此欲求老师教导。”
　　“真的只是这样？”张良放下手中书简，微微一笑地看着雍容华贵的女子道：“你知道嬴政在这里，还敢将他送过来，就一点不担心？”
　　“有老师的庇护，盈儿性命定然无虞……”女子垂眸俯首，一言一行皆是敬意。
　　“雉年少时便聪敏好学，良甚是喜爱，然却听闻朝中有恶名传来……”张良看着女子始终跪着不肯起身，不禁叹息一声道：“良虽已弃名归隐，终究也放不下这天下，为国母者，若没有一颗容忍之心，于天下却是祸矣……”
　　女子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沉默了良久才轻声地从袖中摸出一卷画来递给张良道：“老师教训的是……”
　　张良疑惑地接过画卷，在女子艮长的沉默中，缓缓地展开来。
　　画像上是一个女子，很美，却与张良有七分相似。
　　张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女子微微地抬起了头，一张妍丽的脸上带着决然地说道：“陛下后妃无数，雉从未有一言不愉，可是这个人不行……”
　　“她……便是戚夫人？”张良此时脑海一片空白，想起刘邦以前说的那些玩笑话来。
　　“喏……”吕雉应声道：“她知道陛下迷恋……”
　　吕雉的话没有说清楚，却让两人心中都沉了一沉，尤其是张良，立刻便抬手制止道：“我知道了，你去吧，太子留在这里，良自会倾心教导。”
　　春风惟惟，空中传来雁过的唤声，一如张良此时的心镜，纷繁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