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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扶苏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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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微凉,雨势如流泉一般,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水花。
赵高忧郁地蹲在咸阳宫的大门口,时不时地伸脑袋进去望一下,他们的陛下手上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看着那个面色潮红,气息微弱却仍不肯喝药的少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唉……”赵高忍不住一声长长的叹息,感慨他们的陛下,真是自作自受。
明知道张良讨厌他亲近,还总是巴巴地贴上去,原本他刚才喂药,张良还很是配合的,谁知道嬴政一下朝,见赵高正给张良喂药,就蹭上去,非要自己去喂,这下好了,人家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瞧他一眼,更别说喝药了。
“来人……”赵高正蹲在门外碎碎念,蓦然就听嬴政一声大喝,吓得一个激灵,醒过来,立马狗腿地滚了进去,趴在地上恭敬地听嬴政冷声道:“药冷了,再去熬一碗……”
“喏……”赵高甚是想说,再熬十碗张良也不会喝,可是看嬴政黑乎乎的脸色,他忙地闭紧自己的嘴,听话地出去找人熬药去。
静默的空气,只有雨跌落屋顶的清脆声,嬴政见张良始终闭着眼睛不理他,知道他还在气他昨晚上欺负他,因此见张良不肯喝药,不禁叹息道:“你既不愿看见朕,朕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
“陛下……”嬴政这厢刚说完话,门外的赵高便匍匐着进得屋内禀告说:“大公子已经从桑海城回来了,说是有急事禀告,此时正在外面等候。”
“急事?”嬴政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宣他进来吧……”
大雨倾城,扶苏掸了掸身上的水珠,方踏进咸阳宫。
空阔的屋子,除了地上那厚实的绒毯,便只有正前方的书案,扶苏不禁诧异,这咸阳宫竟然完全变了个样。他记得,这宫里原本还有一方熏香的鼎炉,左边的坐榻不知道怎么也没有了,这偌大的帝王寝宫,此时除了一张睡榻和书案,竟然什么都没有。
哦……还有一张精致屏风,搁在睡榻之前。不过,他那一向霸气的父皇,何时竟喜欢这种斯文的玩意儿了?
他可不知,这咸阳宫,本来连这书案也是没有的,这几日,张良伤寒生病,那嬴政每日处理政事,心里也总是惦着,后来才让人重新置了书案在咸阳宫,索性连政事也搬到咸阳宫里处理了。
“你有什么急事?”嬴政紧皱眉头瞧着底下的扶苏,看他一脸的诧异之色,不禁微赧地冷了脸问道。
“禀父皇,儿臣在桑海将楚门项氏一族尽数擒拿,现已经关押将军府,请父皇下令如何处置?”嬴政冷冽的嗓音,适时地震醒了那个惊异的人,见嬴政一双冷眼瞪着他,忙地埋下头不敢再四顾地说道。
“桑海?楚门项氏……”嬴政冷厉的唇微微一扬,转眼看向那卧在榻上,不肯喝药的人影,不答反问道:“桑海儒家,你可有去过?”
“儿臣……未曾去过。”扶苏心里很是诧异,嬴政怎么会突然问起儒家的小圣贤庄,却也不敢相问,唯有据实以答。
“蜃楼建造得如何了?”嬴政虽坐于书案,离床榻甚远,却也看见那个身影在听到儒家之时,微微颤了一颤,嘴角情不自禁地扯开一丝笑来。
“已有三成……”扶苏觉得今儿嬴政的问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调,若在往时,只怕早已经下了杀令,哪会像今天,东拉西扯跟他废话半天。
“嗯,你先下去吧,让李斯立刻来见朕。”嬴政挥了挥手,示意扶苏退下。
“那……楚家?”扶苏脑海此时蒙蒙地,他今儿就是来问如何处置那些叛逆分子,可是嬴政跟他问话半天也没说要如何。
“朕会亲自处理。”嬴政从书案上起身,不再多言。
那扶苏见嬴政起身,便知他再问也无济于事,唯有低眉敛目地退了出去。
幽幽的余光,透亮地旋转在这空阔的咸阳宫中。这数日来,阴雨连绵不歇,天色阴暗,加之张良感染风寒,整夜咳嗽不停,因此那夜明珠整日地置于宫中,就连夜间,也未收拾。
李斯进得咸阳宫的时候,嬴政手中正拿着一卷竹简,一副阴晴不定的神色。
“陛下……”李斯猜不透嬴政此时是喜是怒,瞥了一眼那被屏风遮住的卧榻,想着难不曾两人又对上了?可是瞧嬴政的神色,似乎也不是那么怒不可竭,想来应该也不是张良惹到他,若真是张良惹的,嬴政该是一边生气,一边努力地压抑自己才对。
“那些个老匹夫……”李斯纳罕地站在底下许久,见嬴政一心瞧那竹简没理他,也不敢再吱声,只恭恭敬敬地埋在那里,却不想嬴政突然勃然大怒,将手中竹简扔在地上。
“不事朝政,不敬君王,就喜欢挑弄是非,这些老东西,朕迟早要好好收拾他们。”李斯被嬴政突来的怒气,吓得微微后退,竹简摔在他脚下,他也不敢去看,不过听嬴政的意思,他倒是瞧出了几分。想来定是朝中老臣对他近来所为有些微议,尤其是关于皇帝陛下在咸阳宫藏人,日日与之同榻,冷落后宫的传言。
李斯突然想起前几日将军王翦怒气冲冲地找他询问此事,当时虽被他忽悠过去,但那王将军也不是容易打发的主儿,估计上书此事的,正是他连同一众老臣所为。
“李斯……”嬴政一脸黑沉,忍不住怒骂出声,只心中怒气刚起,就听见里间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忙地敛了声音,唤着眼前埋着脑袋不发一言的人。
“陛下找臣,不知有何事吩咐?”嬴政的声音前后差别甚大,想那李斯一向正经不八卦,此时也忍不住心头诽谤他们的皇帝陛下,真是太丢人了。
李斯之前就听赵高跟他八卦,说张良感染风寒,他们陛下趁机占人便宜,结果被仇视了,现在一心跟人赔罪,进展很不顺利。他还以为,定是那赵高添油加醋了,他们陛下何时跟人赔罪过,他光是想想也觉得这个场面很吓人,不过……如今看来,还是很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