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流言 ...
-
风雪弥盛,呼啸地从窗边滑过。
墨家众人栖身的,是一家破落的寺庙,虽距离沛县十里之外,那易守阳却甚是小心谨慎,派遣手下精兵不时地巡逻,因此众人虽是简短的一个议事,却着实费了一番周折,数次灭掉烛火。
“嘘,又有人来了……”盗跖突然神情一振,眼神示意众人隐身,端木蓉则迅速地灭掉烛火。
由远及近的细碎的脚步声,猝不可闻地响在众人耳边。张良粗略估算下,约有三四人,缓缓地向这寺庙走近。
“子房……”漆黑如墨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张良沉静地躲在一座佛龛之后,不敢稍动,却不想身侧的颜路突然靠近他,双手亲昵地握住他的手,细微地在他耳边说道:“我陪你一起潜进沛县可好?”
温热的气息,软软地滑过张良的耳后,似含着千般柔情,惊得他心中猛然一跳,便条件反射地伸手要将颜路推开。
“他们要进来了……”颜路感觉到张良手中的抗拒,忙地将手收紧,箍紧张良的双臂,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
张良果然不再稍动,屏住呼吸地听着那吱呀的开门声。
风雪迅速地灌进这座冷清的破庙,墨家众人无不屏住呼吸,听着呼啸的风声伴着一声粗劣的咒骂声:“真他、妈倒霉,怎么轮上我们这一队,就突然要巡这么远了?”
张良循着骂骂咧咧的嗓音,在月光的余辉中看着三个粗甲的士兵,手中提着长枪,一边搓着双手,一边不耐烦地在破庙里觑了一圈。
“好了……别抱怨了,我看这里也藏不了什么,赶快走吧,回去换班就可以休息了。”门口站着的士兵,只随意地看了一圈儿,便催促着离开。
“休息?想得倒好……”一个看似年轻的士兵嗤了一声,闲散地向破庙中唯一的一尊佛像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这些临时征的士兵,谁把你当人看了,我都听人说了,我们不过是凑人数的,真正的精兵,都被易将军调去阳翟了,也就是沛县里那些人不知道,要知道,早打出来了。”
“不是说黄金火骑兵守在这里吗?”站在门口的士兵声音突然滞了一滞奇道。
“嘁,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傻瓜,我听说……”年轻的士兵忽然声音谨慎了起来,引得三个同伴也不禁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他。
“你们过来……我给你们讲讲,反正也寻不到什么……”年轻的士兵手中的长枪从破庙角落边勾过来一堆稻草,委身便坐了下去。
“你知道什么?”其余两人见年轻的士兵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禁好奇,忙地放下手中的长枪,坐在稻草堆上。
隐晦的月光,呼啸的风雪,破败的寺庙!
墨家众人无不小心翼翼地收敛自身的气息,听着那三个士兵的喁喁私语。
“黄金火骑兵乃蒙将军一手训练出来的,怎么会轻易地为易将军所用,咋们现在这位皇帝陛下,如此迫不及待地斩杀蒙氏一族,其实是畏惧蒙将军拥兵自重。我听说,一个月前,云中君大人奉命开启蜃楼出航,始皇帝陛下不过十日便突然病重,将传国玉玺托付于赵高,你知道如今的皇帝陛下为何那样听赵高的话,全是因为传国玉玺,而今这个赵高,大权在握,便大肆斩杀昔日仇人,蒙将军,不过是他的第一步,你看现在的皇帝陛下,登基不过一月有余,便逼得许多老臣心生不满,还有传言说,丞相大人就是赵高下一个要报复的对象。”年轻的士兵小声地对两个同伴八卦着,说得口沫横飞,好似自己亲身经历似的。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不是自己编的吧?”同伴见他讲得绘声绘色,不禁疑惑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了……”年轻的士兵被同伴怀疑,声音不禁扬了起来,瞪大的眼珠子看着那个怀疑他的同伴说道:“我亲耳听到陈将军说的,他说他小舅子的一个侄子,在赵高赵大人手下当差,听说当日他亲眼见到始皇帝陛下将传国玉玺交给赵高的,还嘱托他好生辅佐十八公子。”
“天下早已民怨沸腾,如今这个陛下又如此大肆斩杀功臣,这世道,不知道将要乱成什么样来……”沉重的叹息,忽地从一个士兵的口中说出来,伴着呼啸的风雪声,竟是彻骨的清寒,说的三人背脊一阵发凉。
“不过始皇帝陛下已薨逝一月有余,也不见将遗体送入皇陵,着实有些奇怪……”年轻的士兵刨开身边的稻草,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中捏起长枪,一边拉身边的同伴起来,一边奇怪地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陛下不是说了吗,要为始皇帝陛下守灵九九八十一天。”其余两人也忙地站了起来,拍尽身上的草屑,一同出了破庙,渐渐远去。
张良静静地沉默着,心中虽有千般疑虑,却知道嬴政还活着,否则他身体里的蛊虫不会这么安静。可是他不明白嬴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用尽了半生才创造这个帝国,如今却任由它被胡亥这样的人来葬送,是故意?还是已窥得天道?
如今天下将乱,各地义军揭竿而起,天将浴血,碎骨成山,他愿顺应天道为之,冥冥中,或避免了一场残酷的硝烟。
蒙家世代为将,至蒙恬,更是战场上的一代神域,张良初闻少羽与刘邦结盟之事,心中仍有忧虑,直至听到蒙家九族被诛,蒙恬魂断咸阳时,心中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不容易挣扎的乱世,嬴政一统六国,蒙恬的铁骑之下,亦曾血流成河。
他相信少羽的能力,却担心他的急迫,或许就连上苍也在帮着他们,蒙恬一死,这个曾经如铁一般的大秦帝国,也将危在旦夕。
或许王翦仍在,老将当勇,却抵不住广厦将倾,独木难支,且这根独木,如今心怨难平,他是否愿披甲上阵,还是一个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