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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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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天色,已然入冬,沛县地处西南,天气比之南阳不知暖和多少,沛县如今稍有些冷厉之气,南阳却已经历过数场大雪了。
两人赶到南阳前几日,城中才飘飘洒洒地起了一场雪,到今日才突然乍现晴空,露了几许微阳出来。
嬴政带着张良出得客栈,顺着护城缓缓行去。
南阳城甚是繁华富足,小贩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两人方才在客栈之中沐浴换衣,精神乍然,嬴政虽一路多有收敛身上气势,却仍不自透露出为君之气,所谓首身不离心,乃天祗也,有些光华是怎么收敛,也掩不去的,即如张良,那通身的气质,亦是难掩十分。
张良是初次来这南阳,嬴政早些时候倒是来过,不过有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守护,自然不如今日这般自由随性。
嬴政自登上帝位,便从不曾体味这种民俗的滋味,前几日虽路过一些小县城,却远不及南阳繁华,如此热闹的街市,他今日倒是第一次见体会,因此心中自然存了些好奇。
张良见嬴政如此,也不多言,只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故作老成地沿街询问各种物品的价格,偶尔看见新奇的物品也停下来摆弄,脸上竟微微带了些笑意来。
张良不近不远地跟在嬴政身后,看着面前那道身影,心中密密实实地,就像裹了一张渔网一般,一路上越与他纠缠,那张网便越收得紧,渐渐地,竟让他有种溺入水中,挣扎不起的无力来。
张良虽恨嬴政的暴虐无道,却也感叹他谋略手段,秦自统一以来,嬴政也曾建立帝制,结束数百年的分崩局面,六国子民,皆以秦谓,治下残酷严苛,却很是奏效地完成了统一大业,这是古往今来,任何一位帝王也不曾有的雄才大略,张良虽因嬴政亡国失家,却也不是糊涂之人,若嬴政善始帝策,厚陈百姓,他如何不能放下这些仇恨。
可惜嬴政身为一帝之君,却严刑峻法,手段之毒辣,天下莫不骇然,尤是强征天下百姓,为他修陵造路,天下多少无辜遭殃。
张良曾将他恨入骨髓,如今却又心生怜悯,自古帝王之术,他终究不及眼前之人明白。
午后的街市行人渐少,寒风凛冽之中,小贩的叫喊声,也有些慵懒起来,张良手中好奇地把玩着一把弹弓,耳中就突然听得‘轰然’一声大响,他还来不及反应,身边许多人便惊慌起来,挤得他,几欲倒地。
张良身手本不弱,轻功虽说不上登峰造极,但要脱开此时境地,也不算难事,可是此番突然变故,加之围在身边的惧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若骤然跃起,势必会引得百姓跌倒在地,此时人势众多,互相推挤,一人倾倒,莫不被乱脚践踏,性命堪忧,张良脑海转得极快,只是一瞬间,便想通此中厉害之处,因此纵使被推挤得厉害,他也不敢擅自躲开。
好在嬴政也在他身边,张良踉跄之下,突然被嬴政拉住,拥在身边,将他护住,才免去他倒地的窘迫。
张良不防突然被嬴政拥在怀里,身体猛地僵硬起来,脑中想起过往的种种,心中骇然,连忙从嬴政怀里跳起,便要推拒。
“子房,你就这般不信任我吗?”嬴政被张良的推拒得有些恼意,脸上不禁沉下,想着他这一路上对他规规矩矩,就连手也不敢越矩地拉他一下,忍下心中的满腔欲、念,却仍换不得他一丝信任,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悲凉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良见嬴政将他扶稳后,便放开他,脸上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心中不禁一紧,想着自己反应似乎真有些过激了,一时有些尴尬得不知如何解释。
好在此时人影攒动,张良来不及想该如何解释,他背后便传来许多人的责骂声,瞬间便将他的声音淹没下去。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竟然在路中间放烟火,不想要命了……”尖锐的骂咧声,很快地从路中央传来,张良稳住身形,随着嬴政小心地穿出人群,才发现路中央已经被人水泄不通地围了一个圈,中间有人怒极的责骂声,还有小孩儿的哭叫声,张良本想上前劝导,一转身却见嬴政脸色不善地盯着他,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忙地偃了脑中的念头,对嬴政说道:“明早还要赶路,不如早些休息吧。”
张良几乎是逃难似的回了客栈,他不敢去看嬴政那双眼睛,害怕自己心软。
张良总觉得嬴政这一次找到他似乎另有目的,不如之前的强势,也不再逼迫他,常常隐忍着一双眼眸看着他,好似他做了天大的坏事一般,看得他每每都是心惊胆战。
一路上,嬴政对张良均是轻声细语,虽偶有神情阴翳之色,却从不曾在他面前发火,即使张良惹得他心中不忿,他也只是沉默转身,并不看他。
南阳气候瞬息万变,前一日还有微阳,第二日却已是漫天飞雪。
张良昨夜脑中思虑甚重,因此睡得很不安稳,一大早便醒了过来,整理好衣衫,打算先出去走走,却不防前脚方踏出房门,便被吓了一跳。
嬴政墨衣黑脸,站在他房门前,看他脸上两个黑眼圈,加上满身风尘,估摸着在他门口站了一夜。
张良甚是狐疑地看着嬴政,不明白他何以如此,正欲开口询问,一抬眼,才发现他房门左右两侧站着一男一女,手中执着一青一红两柄宝剑,面无表情地站着,标准的门神模样。
“陛下……既然被找到,不如回去。”张良此时才算明白过来嬴政为何此番模样,却甚是纳闷嬴政不睡自己房间,却在他门口站一夜,也不知是何用意,难不曾还怕他半路溜掉?
张良如此想着,回头去看嬴政,见他依旧睁大着眼,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看得张良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脸上莫不是生出一朵花来,让他这般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