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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七章 潜伏的杀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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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心惊,朗夜几步转回门边,直闯卧室。柳隐西被她点了睡穴,根本不可能做任何反抗。柳隐西若因她而死,那是绝对不可以。
他若死了,她会不知这次该找个什么理由来安抚自己。
推开门,屋内果然有五个黑衣人,皆是杀气凛然,绝对的来者不善。但他们只是把刀架在熟睡的柳隐西脖子上,却没有伤他,显然目标在于朗夜。
朗夜一见柳隐西脖子上的刀,便怒气四扬:“你们最好别动他,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为首者闷声闷气地说:“你放下刀。”
朗夜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任人宰割的事我可从来不干。”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为首的黑衣人手一沉,柳隐西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朗夜无奈的叹口气,终是把软剑从腰间解了下来。
“奉命来取你首级。”
“但把握不大,所以只能以此相要挟?”朗夜冷笑:“我倒很好奇你们是奉谁之命,仔细算一算该是我唯一没杀掉的那个死忠于辅宁的张恕迟吧?”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想必你比我们更清楚。”首领被言重幕后主使的人,不免微慌,一挥手,部众纵起,几柄钢刀直取朗夜面门。朗夜反射性的抵抗,一脚踢开两把刀,然后抬手便把一把刀握在了手里,鲜血顿时汩汩而出,顺着洁白的手腕滴落在地上。
首领怒极:“看来你真是不在意这位公子的命了!”手上使劲,柳隐西脖子上的刀口加深,血珠子冒了出来。柳隐西睡梦中吃痛,不安的皱起眉头,怎奈朗夜点他睡穴颇为用力,即便如此也无法醒转。
朗夜看得心神一闪,哑声吼道:“我说过不准你伤他!”说罢便如一道迅雷撞过黑衣人的堵截,直接用未受伤的左手把首领架在柳隐西脖子上的刀捏开。首领大惊,他不知道这个女子武功如此之高,猛地把刀抽回来,霎时朗夜左手被划开一道大口,血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强压下疼痛,朗夜直挺挺挡在柳隐西身前:“这是我自己的恩怨,如果你们要扯上他,那我会拼上一死,也让你们下地狱!”
众人看朗夜双目血红,真如地狱中煞神,都心神动摇,但他们是专业的杀手,唯不畏惧生死,稍稳情绪便一齐冲了上来。
朗夜赤手空拳挡住五个人的攻击,即便步法如风却不能离开床边半步,因为一有空隙杀手们便往柳隐西身上砍。明明知道他们意在牵制自己,明明可以为近在咫尺的柳隐西解穴,可朗夜却宁愿为柳隐西揽下一刀又一刀,任凭浑身浴血,却怎么都没勇气这么做。只因不愿让他看到她复杂的过往,不愿让他看到她手上沾满屠戮的鲜血,宁愿在干净的他面前相信自己也是洁白无瑕的。不可以毁了这么安宁的生活,不可以让他看她的眼神变得陌生。
这样的念想让朗夜眼眶泛热,也更加的不计生死。她的一生,从来都只为别人而活着,到现在,她才知道这样的生命有多苍白。如果可以,就让她能够为了自己的信念、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而奋力一搏,这会不会是另外一种成全。
杀手们的刀更无情的挥下来,一如窗外无情的夜幕,黑得如同浓稠的墨汁,遮天蔽日,让人窒息。
……
柳先生,朗夜会保护你的,一定会保护你……
不让你受伤害,不让你看到世俗的尘埃。
柳先生,请你一定要如今日般洁净,有了你,朗夜便能从内心里生出希望的花朵,缓缓摇曳,随着温暖的血液一起奔流,浸润到每一寸肌肤。
那是你给的完满。
青天白日下的人生,但愿你能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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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还没找到朗夜吗?”李婶看着神色倦怠的柳隐西,小心翼翼的问。
朗夜失踪已经整整三日,柳隐西也不眠不休的找了三日。可奇怪的是,柳隐西不要乡亲们报官,只说是和朗夜吵架,朗夜一生气就走了。大伙儿将信将疑,因为朗夜若是负气的话,那柳隐西也不该焦虑到如此程度,平日里温吞如水的人此刻竟然像是水深火热,手不断的捂着胸口,眉头不曾舒展。
“柳先生,乡亲们已经帮着在找了,你好歹也歇一会儿,再这么下去身子吃不消啊!”李婶再劝,眼见着这么好的年轻人就一天天憔悴下去,于心不忍。
“我知道,李婶先回去吧,我好好想想。”疲倦排山倒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累,累到无比烦闷,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柳隐西闭上眼,只有满脑子的血红。
三天前他醒来,只看到房间里鲜血四溅,怵目惊心。脖子上的伤口被人悉心上了药,而朗夜杳无踪影。
一场恶斗的痕迹,自己却安然无恙。
他担心她,由此而感到害怕。
师傅说,当你为了一个女人而觉得心口发疼的时候,只因为你爱上了她,想她的时候会疼,担心她的时候会疼,甚至面对面地看着她的时候,也会怜惜到连心尖都颤抖。当时他不懂,只以为性情顽劣的师傅又在笑话他这个傻徒儿,到现在他才知道,师傅从未骗过他。字字句句,都在他身上一一应验。
事情好像变得有一点不同……但食色男女互生情愫,他并不觉得太意外。
这个在炎热的夏日问他讨要了杯茶的姑娘,带着一点点落寞和许多的骄傲走进了他的生活,从此朝夕与共。朗夜话不多,但她的强大他看在眼里,他相信她不会轻易的断送性命,现在他只想知道,朗夜在哪里?她在这个时候,是否仍倔强的一个人承受苦楚。
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头,柳隐西秀气的眉便蹙成一团。师傅说他这样心性的人不能碰触感情,不然一定会受伤。果然是,因为疼痛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起身摸索着走到厨房,矮桌上还有朗夜买回的一套青花细瓷茶具,每晚都是她端给他一杯热腾腾的清茶。朗夜好茶,对饮茶也极讲究,可以眉头不皱的买下十两银子一两的君山银针,然后兴高采烈的给他表演冲茶。饱满的叶尖竖悬在滚烫的水中,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蔚成趣观。可是此时,人不在,茶已凉,昔时柔情皆成空。
喝了寡淡的白开水,干涩的喉咙终于被慰藉。人稍稍有了点精神,柳隐西便准备再出门。三日里,他找遍了能找的地方。后山的树林,村外的荒郊,镇上的客栈医馆,一寸一寸都被他细细翻过。他不知道这样的执著源自何处,只是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诫他,要找到她,然后带她回家,照顾她,为她抵御风雨,不让她再受伤害。
苦寻无果,只有自己心中的怜惜愈发日益深重。朗夜坚强,但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个女子,她咬着嘴唇面色发白却仍一声不吭的样子,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夜凉如水,山村如同荒凉的剪影,匍匐在低矮的小山脚下。柳隐西拖着有些踉跄的脚步往草堂走。身体好像已经撑到了极限,思绪却异常的清明。不论如何寻找,晚上总是要回家,不为别的,只怕朗夜会在夜晚归来,所以要点一盏灯,朗夜看到亮光,就不会害怕黑暗。
草堂的院子仍旧寂静,但柳隐西却敏锐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香浮动,如同婴孩顽皮的小手,轻轻抚触着人的鼻尖,勾起人念旧的情绪。
心猛地绷紧,这样熟悉的味道他怎会认错。惦着脚轻轻走进屋子,推开卧房的门,一室漆黑中,却有如同天籁的轻浅呼吸声。
柳隐西慢慢挪到床前,半跪下来,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探过去。指尖先碰到一缕柔软的发,往上,是冰凉的小巧耳垂,拇指稍稍往一侧轻抚,真实的温热让他浑身一颤。
像是确认,手指再度轻轻触上,在心里勾画着他念上了千百遍的形象。那道如黛柳眉,沉静狡黠的明眸,挺直娇悄的鼻子,还有,还有那因喜而上扬、因怒而绷紧、时时刻刻表达着情绪的唇。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某人的心跳如擂鼓。一只冰冷的手触上柳隐西的脸,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听得女子发狠的声音:“我要把你地窖里的千年灵芝、百年人参、极品何首乌全部吃了养身体,如果你小气不给我吃,那我就烧了你的房子。”
狠话,柳隐西却听得心头一紧,两滴热热的东西掉进床上女子的颈窝里。有些不敢置信,女子抬手轻抚他的眼眶,碰到一手湿热。
“隐西……”女子声音亦是发颤,却不能成言。柳隐西低头寻觅到那清冷的唇,轻轻的一口一口的咬。
用咬的。
有负气惩罚的成分,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承担痛楚;有爱之深、思之切,度过了灾劫,再度的重逢,短短三日,如过三生。这样的心情,只有两人能解。
气息交缠间,男子沙哑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吃不完我那一地窖的补品,你看我怎么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