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之姬》酱骚包

16、第 16 章

　　醒来时，已是月色中天。
　　琥珀睁眼后，习惯性的立即坐起身观察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久违的床上，不由攥着被单愣在那里。
　　有多久了？每次醒来时似乎都是在冰冷的地上，偶尔睡在稻草堆上，也不会有更好的保温措施。周围都是非人类，用不着被子的妖怪当然不会想要找来温暖给他。
　　想到这里，突然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还是人类吗？
　　抱住自己的头，狠狠的拽着头发，反复折磨自己的不是头疼，而是再也抹不去的回忆。
　　痛恨自己，痛恨被控制，却更痛恨在控制后醒来。
　　杀人的触感历历在目，手上若沾满至亲的家人、族人之鲜血，该怎样做才能洗去？
　　泪眼迷茫中，看到醒来时身上盖着的薄被，认出是姐姐出事以来带在身边的，唯一的家里的东西。
　　嗅着被子上熟悉而陌生的气味，是除妖师专用的药粉，伴随着他成长的味道。本来应该呛鼻的气味在上面却很淡，也许是因为所有者小心的保管，还掺杂了淡淡的香气。
　　只在没人的时候，才敢放心回忆，只怕那时充满怀念与痛苦的眼神，被身边无处不在的敌人窥视。虽期盼死去，却无法对未曾补偿的自己加以宽恕，怀着痛苦的回忆与挣扎守在仇人身边，若是能亲手报仇该有多么欣慰。记住一切而活着，这才是最大的惩罚啊。
　　姐姐……姐姐……
　　少年孤单的身影，逐渐远离身后的小屋。

　　“琥珀……？”
　　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柔软声音从身后传来，让琥珀身体一震，随即立刻向旁弹开。回头一看，却是犬姬。
　　握着锁镰的手缓缓放开，琥珀知道，面前这个半妖少女是不会主动攻击自己的，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记忆，还是小心应付的好，谁知道奈落的爪牙在哪里。
　　“有何贵干？”
　　犬姬瞪圆了眼睛，看起来分外可爱，大大的眼中充满困惑：”真的是你，你背着被子我一时没认出来……”
　　大大地脸红一下，琥珀不自然地扭头，拔腿欲奔。
　　原地踏步ing……无奈回头，犬姬似乎并无嘲笑背着偷来的被子的他，而是拽着被角凑近询问：”这是珊瑚的被子吧？要不要帮你一起抬去还她？”
　　琥珀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蒸熟了，脸上的温度让人害怕。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珊瑚不是跟你一起的吗？”
　　琥珀眼神一黯，”不，她怎么会同我一起。”
　　犬姬闻言也不回答，只默默看着，直到他忍不住逃开去，故作疑惑：”你在看什么？”
　　那样的眼神，仿佛什么都瞒不过。
　　犬姬缓缓开口，仍带着不确定：”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如果刚才是因为自己走神才吓到，那么现在的琥珀则是大惊。什么时候，什么情形，居然让她看了出来？！
　　沉默蔓延出的，一定不是友好的气氛，至少犬姬感受到了空气中渐渐弥漫的紧张。
　　“怎么了？你不是想起什么了么？”犬姬问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依然是那么清澈。琥珀几乎觉得那是两潭水中倒映的月光，明亮的让他无处躲藏。
　　挣扎片刻，终于还是决定放弃抵抗。”你……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她’怎么会同‘我’一起，很难想象之前冷冰冰的你用这样自怜的口气哦～而且之前居然还脸红。”犬姬很得意地解释。
　　“一下就被看出来了啊，” 琥珀闷闷的声音，夹杂着苦笑，”不要告诉她，她会担心。我……我已经……回不去了，请你永远都不要告诉她。” 省得空欢喜一场。
　　“看来，你和珊瑚的感情很好哦～都懂得她的心情。跟我家那个笨蛋哥哥一点都不一样……”
　　犬姬突然又想起自己的恼火来，气鼓鼓的坐在倒在一旁的一截断木上，很想吐苦水。不过……看前面这家伙似乎还在逃避，还是先解决这边吧。
　　“你真的打算这样隐瞒下去吗？”
　　不隐瞒……又能怎么样呢？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琥珀的沉思与沉默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回答，犬姬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嫂子有偷偷告诉我哦，奈落的事，除妖师村庄的事，你的事，当然还有你姐姐……和她背后的伤。我想也许我是你的话，也会永远难逃自责，不过……”
　　异常坚定的语气和眼神，传达着犬姬的决心，”任何时候，一家人都没有解不开的结哦～何况这不是你的错，否则的话第一个饶不了你的一定是你姐姐呀。我嘛~~~决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与关心我的家人。当然，那个臭哥哥才不会像你姐姐那样着急，哼，成天就知道欺负我……”
　　犬姬后来说了些什么，琥珀已经听不到了。
　　家人……我还有家人吗？
　　起身收拾时叠起薄被，嗅到上面姐姐的味道，突然贪心起来。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将被子卷成寿司，背在身上，重若泰山。
　　亲手杀了父亲，杀了族人，重伤姐姐，一直以来为虎作伥，甚至至今还在反复袭击她和她的朋友……我都做了些什么？！
　　即使这样都可以吗？都可以做姐姐的家人吗？还有拥有家人的资格吗？
　　“可以啊。”
　　琥珀愕然抬头，对上犬姬的眼睛。
　　那淡金色的瞳孔盛满了明亮干净的月光，如金色湖泊般清楚地倒映出自己的脸。
　　因消瘦而凸现的颧骨，布满血丝的眼睛，脸庞挣扎得那样憔悴，布满了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痕。
　　却有最渴望温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