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晨光》相心

1、上善若水

　　晨溪用铅笔头在墙面上写了行字：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永别了！她握着铅笔的手在出汗，汗水既粘又脏。接着她用粘糊糊的脏手去捏眼睫毛，手臂支在桌上撑着额头。
　　家里原本就很穷，23岁的她有得不治之症。她想到结束自己的生命，她用手夹紧睫毛，将柔软的睫毛生生拔下。她吹睫毛，看睫毛蒲公英般散落。她双手插入发丝里，不断揉搓头发。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刀片，薄薄的，锋利的，寒冷的刀片。暴露出的手腕带着玉石和月亮的光泽，
　　她举起刀子，一刀下去，心就不会乱如麻，泪就不会流不尽。
　　就在准备结束生命时，她看见写字台上的一个剪纸小猪，大红色的小猪，摆出一个跳跃的造型。那是她和妈妈旅行时妈妈送她的礼物。那时妈妈的笑又浮现在她的眼前，这些年来让妈妈操碎了心，这样死去，很不孝。
　　小刀落地，发出微弱的声响。同时手机响了。
　　是阿坤。他说他要出国了，他们前些日子明明都在讨论订婚的事情。她苦苦挽留，弱弱地博同情。
　　她深爱的男友，她的阿坤，在她绝望时要离开他。她已是陷入泥沼了，而又将注视绝情的背影。恐惧中夹杂着凉薄。
　　是深秋，本就凉。她用毛笔蘸些墨汁在脸上画胡须，她照镜子。他说过，她是他的小猫咪，一生的挚爱。
　　光透过百叶窗照了进来，电话铃又响起，她以为是阿坤，可不是，是小亮。
　　小亮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因为共同爱好国学，他们经常在一起交流。谈的都是国学。今天小亮说想要见她。
　　一起用过晚餐后，他们并肩走在路灯下。他突然唱起歌，杨宗纬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我，你知道吗？还是知道却假装不知道。他情愿变成影子守护着她——”
　　他说：“我不爱国学，我爱你。”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一直坐办公室，然后坐车回家，好久没有走夜路了。在灯光下，她端详着自己的影子，觉得心旷神怡。
　　她鼓起勇气，苍白的脸孔面对着他，望进他的双眸里：”我有绝症！“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她以为他退却了，她不相信她会被爱。可他，哭了！
　　他说：”我知道。我想给你幸福，晨溪。有病我们一起克服，有的人得了癌症都可以治好的。“
　　晨溪并不爱他，他们结婚了。
　　他们在西北蜜月，她骑着骆驼过沙山，他在下面为她拍照。由于天气干燥，回到宾馆她鼻子流血了，她偏偏不喝水。
　　他端着杯子哄她喝，他主动背道德经给她听，她最爱听了，这五千字，他觉得很难，但却背诵滚瓜烂熟。他背到“上善若水”，她终于喝了。她的干裂的嘴唇变得水润，她变得鲜活起来，他看水将她变为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开心地笑着：“果真上善若水啊！”
　　她看窗外的一棵老树，叶子枯了，秋季的缘故，树根要保存水分，等春天来临，开始新的轮回——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上天有好生之德！她给了他一个满满的笑。
　　上天这般对她，是让她擦亮眼睛的。
　　他们一同坐了羊皮筏子，看磅礴的群山，看沙漠中的月牙泉。他们到了玉门关，早上天气很冷，他的围巾系在她的脖底。他们走过玉门关，一起说：”我们出国咯！“晨溪最爱的是长满骆驼刺的山，一座座的，铺了绿色的毯子般。
　　她问他，你为什么不早些向我表白呢？那时我是单身。蜜月时，他没有回答。她仗着自己生病，各种重活让他干，还会耍脾气，要求包容。
　　回家后，他就住院了。弥留之际，他说：”我早就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这就是我迟迟不说爱你的理由，没想到，还是让你伤了心。“
　　她靠着他的爱活着，活了好久。他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