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不寂寞》陵谷槐

30、耳边不寂寞

　　第三十章耳边不寂寞

　　四面高耸的群山将酷暑隔离出这座偏僻的山村，曾是凹凸不平的山路，在近几年扶贫工作的开展下，已经变得平整宽敞。
　　周小天看着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暗红，手中的口风琴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小天，别等了，应该是航班延迟了。”监护人劝着周小天，从得知两位叔叔今天会来看自己时起，他就一直在路口等。
　　周小天摇摇头，拿起口琴开始吹。这首曲子是他在一部电影里学到的，他很喜欢，每天都要吹上几遍。等两位叔叔来了，他一定要吹给他们听。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远处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周小天不确定是不是两位叔叔，抬眼望去，却隐约看到了三个身影，其中一个很矮很小。
　　“是哥哥吗是哥哥吗是哥哥吗是哥哥吗？”一个稚嫩的声音隔了老远传入周小天的耳中，周小天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那个矮矮小小的身影开始朝自己这边跑。
　　“臭小子你慢一些！”黄少天的声音传来。
　　周小天认出了黄少天，开心地挥起手来。
　　“黄小楷你给我慢一点！听到没有！”
　　“！！！”黄少天的声音刚传入周小天耳朵，面前的肉球就一把扑了过来，吓得周小天差点摔倒。
　　“小天哥哥我是小楷我是小楷！”肉球一点也不认生，抱着周小天的腿就不肯放了。
　　“老子要被你气死！”黄少天气喘吁吁地赶到周小天面前，用力地将肉球从周小天的腿上撕开。
　　周泽楷在一旁笑呵呵地不言语，伸手摸了摸周小天的脑袋。
　　周小天本被这肉球吓得一愣一愣的，感受到周叔叔手心透出的温暖后，才漾起了笑脸。
　　“这孩子太皮了，小天被吓到了哈？”黄少天一边捏着肉球一边和周小天打招呼。
　　周小天愣愣地看着在黄少天怀里挣扎的肉球，肉球也睁着眼睛看他。
　　这个是？周小天打着手语问。
　　“我叫黄小楷，今年三岁了！”肉球很神奇地看懂了周小天的手语。
　　“叫哥哥！”黄少天命令。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周小天被逗笑，打着手语“说”：弟弟好。
　　余晖吐尽最后一丝艳色，乡村的路口，留下了一片欢声笑语。

　　收养所里，监护人一边和两位成年人聊着周小天，一边担心地看着蹦来蹦去的黄小楷，正所谓三岁娃儿狗都嫌，这肉球的捣乱能力不是一般地强。
　　周小天本是乖乖地坐在一旁听三位大人聊天，注意到监护人担心的眼神后，连忙跑去阻止肉球戳气球——已经有一排的气球被他戳破了。
　　黄小楷见周小天过来陪他了，开心地拉着周小天的手，说：“哥哥哥哥我们出去玩。”
　　周小天指着黑漆漆的窗外，摇摇头，带他去了专门放玩具的屋子。
　　“小天在电视里看到你们退役的消息后，饭都没好好吃了，幸好第二天，你们就告诉我你们要过来，他才有了胃口。”监护人继续汇报情况。
　　周泽楷露出心疼的神色。
　　“这孩子！”黄少天说：“职业选手哪有不退役的？就像小孩会长大，大人会变老一样。”
　　“他呀，怕你们退役后，就不来看他了。”监护人笑。
　　“退役之后不是更有时间来看他了吗？小天这孩子，细腻，敏感，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但是他很坚强，我这里所有的孩子里，他最坚强。”监护人说。
　　“那是！”虽然是周泽楷的助学儿童，黄少天却比谁都自豪。
　　这时，周泽楷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老板，我是小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嗯。”
　　“刚刚我们接到一笔单子，有一个公会的人想要我们帮忙做神之领域的任务，价钱上他们的意思是……”
　　“稍等。”周泽楷将电话递给黄少天。
　　“小李啊，你说。”
　　黄少天和小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过程中不断用眼神询问周泽楷，见周泽楷无意见后，又是一顿叽里咕噜。
　　“你们这是？”监护人好奇地问。
　　黄少天挂上电话，笑着说：“做点小生意，保证不饿死自己。”

　　当晚，两个孩子睡在了一起，两个大人原本各自睡着各自的床，后半夜，两个大人也挤在了一张床上。

　　周泽楷和黄少天在山村里呆了三天，因为退役后还有一堆事要忙，所以依然不能呆太久。
　　他们的工作室不像其他工作室那样一下子接好几个游戏的单子，他们只接荣耀的单，而空出的时间，他们会考虑再做点其他的事。毕竟，除了赚钱，他们还要考虑健康，考虑黄小楷的成长环境。
　　乡村的路口，三天前的欢声笑语似乎还在此处回荡，现在，却是一番送别景象。
　　黄少天抱着正在哭鼻子的肉球，和监护人嘱咐了几句，问周泽楷：“走吗？”
　　“嗯。”周泽楷牵住他的一只手，转过身。
　　退役后，他们再也不用管哪个地方有摄像头，哪个地方有八卦的队友。天地寥廓，携手白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周小天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将口风琴放在嘴边，缓缓奏起了那首一直来不及吹给他们听的歌。
　　林间山风缓送，将柔婉的乐曲带给了前行的人，周泽楷和黄少天不约而同停下了迈动的脚步。
　　两人在一起后，看电影似乎成了他们休息时段的消遣之一，这在两人还是单身汉时期是想都没时间想的事情。有一年夏休期，他们回顾了一些很老的电影，而现在周小天吹奏的曲子，他们正好在一部电影里听过。
　　这原本是一首送别朋友的歌，其中的一段，却有一个对他们来说非常熟悉的词——荣耀。巧合的是，在他们宣布退役的那天，不知是谁的粉丝在论坛里贴出了这首歌，虽说是送别，那一句歌词却非常的应景，所以即使是两位没音乐细胞的大老爷们也能完整地唱出来：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流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地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
　　……
　　黄小楷突然在黄少天的怀里挣扎起来，黄少天一个没抱稳，就被这肉球溜了出去。
　　“哥哥哥哥你不跟我一起走吗？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呜呜呜呜……”这三天，两个孩子培养出了深刻的感情，现在要分开了，黄小楷一万个舍不得。
　　哭着跑到周小天身边，黄小楷抓着他的手就不肯放开了。
　　周小天放下口风琴，咬着嘴巴，一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周泽楷，一会儿看看黄少天，呆呆地杵在原地。
　　周泽楷慢慢地转过身，来到周小天面前。
　　周小天喉头动了动，想说话，却没办法发音。
　　周泽楷微笑着朝周小天伸出了一只手，问：“走么？”
　　周小天的双眼刹那间灌满了眼泪，颤抖着将那只抓着口风琴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周泽楷的手掌上，点了点头。
　　“哈哈哈小天你早就该这样了，跟我们回去多好，有叔叔，有肉球，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一定羡慕死其他人！反正我们也退役了，每天都能陪你啊对不对？”黄少天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没人笑他说这段话时带着的浓浓的鼻音。

　　回去的路上，周小天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正在经受长这么大以来从未有过的考验，一个大话痨加一个小话痨，一般人绝对承受不来。
　　周小天歪头看着他们，周叔叔的沉默和黄叔叔的聒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这两位叔叔虽然性格迥异，却非常和谐地互补着。
　　周小天有个心愿，从未实现过，他现在又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实现。
　　一只手被抓住，周泽楷看到了正在自己手掌上写字的周小天。
　　而他的这个问题，加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三遍：
　　“你是爸爸么？”
　　周泽楷将那只被周小天手指划过的手抬起，轻轻抚上周小天的头，第一次肯定地说：
　　“是。”
　　“他都是了我也必须是啊对不对？小天快用手语说‘爸爸们好’！你看肉球就一直叫我们爸爸！做哥哥的不能被比下去啊！”
　　黄少天笑眯眯地凑过来，捏周小天的脸。
　　“哥哥哥哥叫爸爸！”黄小楷扯周小天的衣角。
　　“臭小子是想要你哥哥叫你爸爸还是想要你哥哥叫我们爸爸？”
　　“嘿嘿嘿嘿。”黄小楷听不懂，傻笑。
　　周小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耳边说话声不断，有些不习惯，内心却被某种柔和的东西塞得满满的，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幸福。
　　这就是我的家人，比亲生父母还要亲的家人。
　　周小天伸开了小小的胳膊，用力地圈住了眼前的三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