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闹洞房美人掉头颅,麒麟居落难遇霸王 ...
-
上回说到嫣然挺身挡毒针,身体一倾,双手给人拉住,稳稳立在台上。那侏儒知菡萏使暗器,
顿时怒火冲冠,拳足齐至,尽力一腿,把李强直踢到台下,倒在地上不起来。李恩富见他儿子
跌下台,心里很是着急,忙叫庄丁去搀扶李强起来。回头再看台上,菡萏一个忍耐不住,竟冲
上了来和坏他好事之人缠打起来。嫣然定睛一看,救她之人正是月郎。他仍然脸罩雪纱,身上
又没有兵器,只将腰间悬着一颗玉玲珑飞向她,嫣然看那玉玲珑血红透明,倒是稀世的宝贝,
刚才因救她摔在地上,中间破出一道碧珠形状的缺口,似血中带泪。便小心收好,推到台侧,
心里感动。
那菡萏一手卸了外袍,露出一身大红的衣裤来,衬着她那丰满的□□愈显得风骚英武了。当下
那菡萏姗姗飞来,也不打话,竟似不认得月郎般,飞拳就往他打来。众人见她是个女子,越发
不把她放在心上。谁知李菡萏的拳脚很精,不到几个翻身,月郎的臂上已着了拳,两个照面后
,后被菡萏的踢着一脚,月郎不徐不慢闪躲着,双方相持了一会,菡萏的一掌正打在月郎的脸
上,他侧首一就,虽免去疼痛,雪纱面罩却吱地裂成二片。只听台上台下,除却嫣然皆被他之
绝色倒抽了口气,声音很觉得清越。李菡萏完全怔呆了,钉在台上心驰神往。月郎见有机会,
身体儿好似猿猴一样,弄得菡萏捉摸不定。待回神已累得满头是汗,那边的嫣然见月郎仅守不
攻,深怕菡萏反扑过来,暗暗地替月郎着急。台下众人见月郎一身轻功,飘逸灵活,似流云缠
月,委实悦目,纷纷呐喊:“好!追打过去,打赢了美人就是你的!”只有菡萏心上却很是喜
欢。月郎已厌倦万分,恨不得把菡萏掷下台去,可恨他一世绝学仅易容和闪遁二技。那时嫣
然真急了,忽然见月郎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任那菡萏一拳打将入来,月郎却引身躲过,菡萏扑
了个空,也故意向他怀里倒来,还没有碰到衣袖,已给月郎一把握住双手。菡萏拼命地要想挣
扎,还有一只手,捏着拳头,似雨点般往月郎乱打,月郎好似不曾觉得,只是抵住不放。菡萏
被他捏得春心荡漾,佯装得“哎呀”一声叫了出来。李恩富深恐女儿受伤,慌忙奔到台下,将
手乱摇道:“算了吧,算了吧!请英雄放着手,老汉替小女陪礼就是了!”台下众人包括方才
恼羞成怒的侏儒等,一齐叫着住手,月郎才放了菡萏,只见菡萏已粉汗盈盈,桃花泛面,眉梢
挑情地退入后台去了。李恩富一面请月郎下台,笑着拱手道:“英雄果然人品风流,寒舍就在
前,有屈大驾贲临。”月郎道:“你去问娃娃去,娃娃说跟你走,我也跟着你走就是了。”李
恩富道:“哪里的娃娃?”月郎指着嫣然道:“那不是我的娃娃吗?”李恩富见嫣然眉宇慈
悲,笑靥如花,知道不是常人,忙过来邀那嫣然,嫣然知情不可却,只得应允,顺便同邀了方
才齐来的侏儒。
当下和月郎,侏儒前辈等一行人,随了李恩富到天香楼前四合院来。那里正是李恩富住宅所系
。那李强已辞了众人,先回屋去了。这里看热闹的闲人,都随在后面,个个说月郎本领高强。
大家讲一会,这样的一传十,十传百,金陵中的男男女女,扶老携幼地到李帮主庄上,来看打
擂的英雄。李恩富邀月郎,嫣然,和侏儒等,到了内院,那院子里已拥满了人,唧唧喳喳的,
瞧的瞧,讲的讲,把一座四合院,阻塞得和铜墙铁壁一般。李恩富给他们闹得头晕,命家丁
将闲人驱出,把庄院大门关了起来,庄内才得清净。这时庄丁们忙着献茶哩,送点心哩,李
恩富也十二分的谦恭。嫣然很觉得过意不去,和他寒暄已毕,各人通了姓名,只听月郎称自己
姓月名胤,别号懿安。李恩富便向月懿安赔礼道:“我这闺女,做事极其卤莽,刚才险令小姐
受伤,最后又得罪公子,真叫我们抱歉。但不知令小姐可曾受伤。”嫣然见说,忙起身道:“
我只是一点受惊,毫不妨事的;老帮主尽可放心的!”说罢,举起酒杯待要相敬,却叫月懿安
阻,亲自斟酒,代饮了三巡。李恩富便停杯发言道:“老汉此次命小女设擂开拳,原含着选婿
的意思,方才小儿李强,已在台上声明过了。现在蒙公子不弃,肯驾临垂教,好汉非常地心折
。谅请月公子中馈犹虚,老汉愿将小女侍奉巾栉,以践前言。烦列位明公作执柯人。侏儒见说
:“月兄弟,可曾听见吗?李帮主欲招你做个爱婿哩!”月懿安冷笑道:“什么爱婿不爱婿的
,你若喜欢争去便是。”李恩富笑道:“那是姻缘巧合,百年夫妻,月公子不要推辞吧!”月
懿安也笑道:“我自幼便没了父母,又无兄弟姐妹,更不必说是夫妻了!”李恩富等一齐笑来
来,那侏儒说道:“这样讲来,咱们月兄弟倒是个真童子呢!俺输了俺输了!”众人听了,不
觉得哄堂大笑。嫣然道:“月大哥是老实人,你们莫要欺辱取笑了!”众人笑得更欢了,齐道
:“这姑娘倒是帮亲不帮理。月公子好福气。”月懿安把嫣然抱在膝上,附在耳边轻笑:“你
真心疼我?”逗得嫣然坐也不是立也不是,看着伺候两侧的奴婢委实艳羡。嫣然正色道:“月
大哥真要当李家的女婿吗?李帮主一片的至诚,好在你还不曾有妻室。而且.....而且......
你是应该娶菡萏小姐的。”她想起李菡萏在月懿安面前宽衣露乳之事,娇滴滴银盘脸儿低低垂
下。众人见她红艳腮儿粉浓浓的,声音细微难闻,不觉更为好奇,忙问道:“为何月公子需娶
菡萏姑娘。”嫣然正不知如何作答,突觉耳根一记刺痛,禁不住“哎呀”一声疼叫了来。原来
月懿安乘众人目光给她吸引,竟伸嘴重重啃了她耳垂一记。嫣然很是疑惑,不由分辩,右耳插
的紫樱花坠儿已叫月懿安伸手递给李恩富道:“我没有贵重聘礼,拿这个东西胡乱做个信证吧
!”李恩富接着,便很高兴地走进内室去了。
其实菡萏已从擂台那里回来,李恩富和他夫人商议了一遍,去问菡萏时,却默默无言。李恩富
知道她已愿意了,忙来对月懿安说道:“我看日后你我成了家人,将来捉拿段隐月,戎马江湖
为国自不能顾家了。依老汉的愚见,趁着今晚良辰美景,不如令月公子和小女成了婚吧!”众
人齐声说道:“这话很有理,咱们大家喝月兄弟一杯喜酒哩!”嫣然踌躇道:“只怕太急促了
吧?”侏儒道:“这又不比临阵娶妇,和背命掠艳是不同的,有甚么急促?”嫣然怔怔地望向
月懿安,他面色从容,宛然坐观好戏,心下一凉,不免仰首就杯。月懿安道:“那就这么做去
就是!”李恩富听了大喜,立刻嘱咐庄丁们去筹备礼堂来。不到一会工夫,四合院里,早已挂
灯结彩,鼓乐齐鸣,华堂上红烛高烧,毡毹铺地,他们闹得一天星斗,嫣然兀是醉在鼓里。月
懿安携四个美人悄然溜进李恩富暂谴的厢房,也不和嫣然说明,待至黄昏时即到,月懿安便叫
嫣然起来。嫣然本就心里难过,梦未全寐,一边口里呢喃道:“月大哥倒好,娶了美人。也
不知那姑娘会不会使毒器害他...怕是爱都不及了...玉儿,爹爹...慢步走。”一边说又轻轻
啜泣。月懿安挽着嫣然的粉颈轻轻给她拭泪,又伸手去抚摩着她发绺。一头又附着嫣然的耳朵
,低低地说了好一会,嫣然才渐渐止住了梦呓。由两个美人扶她下了绣塌,又有两个美人过来
,忙着为她束辫,月懿安亲自掠了云眉,倚在门前观院里观动静。看嫣然换上吉服,梳好辫。
美人们捧上一金盆的热水,又摆上玉瓶金囊各样神器,待嫣然洗脸。又由一个美人奉上人皮面
具和金粉盒,白玉散肤盒等,月懿安替嫣然易容,搽粉套皮,洒了香水,画好修眉才往藏衣室
里,由司衣的美人代他换去了雪裳,更上嫣然的女服,另一美人替他戴了钗钿,月懿安改扮得
齐齐整整,盈盈地走了出来。四美人自后门遁去。嫣然不知就里,迷迷糊糊地穿上,由月懿安
拥着到了堂前,当下宾客如云,竟无一人分辨得他们谁是谁。那红毡毯上立着盈盈的一位玉人
。李恩富等推着嫣然和那玉人并立交拜。这时的嫣然,已身不由主,任他们去做作。交拜完毕
,月懿安等拥着,把一对新人送入洞房。但听得砰的一响,新房门被众人阖上了,大家说着笑
着饮酒去了。
嫣然到新房里,见绣幔罗帐,妆台衣镜,分明是女子的闺房。一眼瞧见床上坐着一个锦裳绣服
的人,头上戴着一幅红绫,却瞧不清楚是谁。嫣然不觉诧异起来,向床上的人笑道:“你和我
闹玩吗?为甚么掩着脸儿,不叫俺瞧见?”连问几声,不见答应,嫣然忍不住,伸手把那人头
上的红绫揭去道:“我在这里问你,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嫣然一头说着,便低下头去,细
瞧那人的姿势,只见她云鬓凤鬟,低垂蝤蛴,似乎十分害羞。嫣然顿时怔了怔,觉得那女子,
和日间自己在擂台上看到的菡萏十分相似。伸手去抬她下巴,想要看脸。只听“噔”地一声,
女子的脑袋竟然顺势掉在她怀里。此时再瞧,见正是菡萏姑娘粉脸青紫,额上满绷着红筋,两
眼瞪出在外,舌吐寸许,鼻孔中鲜血直流,嘴角边也淌着紫血,颈上那道血痕,东一块西一块
地遍染着血渍,几乎将嫣然的吉服变作了血服。那嫣然本来已用尽了力气,吓上这一吓,手足
越觉瘫软下来,半晌动弹不得。陪在一边的喜娘恰巧回过头来看见菡萏的惨状,哇的一声哭了
出来,嫣然被她哭声一激,如醉方醒,只好硬着头皮把那菡萏的头颅放回床上,用手绢在她颈
上打了个结。慌忙三脚两步待奔出房来,那房门又是锁着。嫣然心慌了,尽力地一攀,把一座
窗户扳开,便一纵身跳出了房,七跌八撞地跑到了厅上,见李恩富等正在猜酒行令,吃得很为
高兴。嫣然就把房中的所见,对众人讲了一遍,连连吐舌摇头地说着去救人,说得李恩富等一
齐笑了起来。那侏儒前辈却忍着笑道:“月兄弟,你不要弄错了,今天是你完姻的吉期,咱们
叨扰一杯喜酒哩!”李强也立起来道:“快进去吧,不要误了时辰!”说着便来推嫣然进房。
嫣然哪里肯进去,听他们唤自己月兄弟,再看自己穿着月懿安的吉服,梳着他的发辫,手上衣
上都溅满了血,又见人群里找不着月懿安,心里又是害怕又是不信。口口声声说没有这回事,
两只脚已拔步往庄外逃去。
李强忙追出去,嫣然却飞般地跑得很远了。她一口气向前直奔,不防当头来了一个男子,和那
男子撞了个满怀。嫣然一看他容貌,便不由分说,一粉拳往他身上打去。原来那男子不是别人
,正是换回装扮的月懿安。他看嫣然满身狼狈,见他劈头就打,忙闪过了,便也正色道:“你
这娃娃,自己走路不留神,反来怪着我吗?莫非惹了祸害!”嫣然也不说话,只一拳又一拳向
他捶来,月懿安纵容着,两人一来一静地在黑暗中拉锯着。这里李强追不上嫣然,便去和李恩
富说知,两人闯进洞房见出了惨案,立庄丁们燃起火把,分作三队,去到村外捉拿月懿安。月
懿安见他们直奔到西村口来,伸手一拉,抱嫣然隐在路旁草堆。听那李强说道:“明明朝着方
向奔来,怎么却不见了?定是逃出城去了。”李恩富点点头,大家赶去城门了。月懿安见他们
跑远,才拉出嫣然问明状况。知道李菡萏卒死也是一惊,正捉摸着办法。忽然见月下一人捋着
袖子,莲步向嫣然扫来。月懿安施展一个游龙奔月势,突然地钻将入内,一个笑花佛手,把嫣
然和那人分在两侧。那人吃了一惊,便拱手道:“姑娘有这样的能人守护着,我现在是情愿服
输了。”
月懿安见他竟能认得未曾卸妆的嫣然,再看他头上戴着束发青龙金簪,齐发勒这个二绺黄月玉
带,上各悬芙蓉珍珠一枚,一件紫花麒麟袍,束着五爪金兽长穗绦,外罩团花青褂,登着红步
朝靴;白扇在身,手持乌鞭。神情英俊,气宇轩昂。便知:此人中龙凤,不好招惹。回身拉嫣
然要走。却被男子一把拖住道:“段公子请留步,我因见你在擂台上出尽风头,又有美人在侧
,心下不服,得罪了尊驾,休要见怪。”月懿安听他称呼,心里一震,佯笑道:“事已过去了
,谁曾见怪来?何况方才较量,你我心中都明白,你若尽力,我绝不是你敌手。公子也莫认错
人,在下姓月,别号懿安。”那男子笑道:“我好心帮你,你却防我。我反问一句,嫣然姑娘
这可是你留下的宝贝?”嫣然听他唤得自己名字,又见他眉目含笑,不似坏人。再望他手中之
物,立刻夺过,感激谢道:“我真糊涂,怎把它掉了!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月懿安见嫣然
掌心握物正是日间他丢出的血玉玲珑,瞧她按在胸前如抚珍宝,不觉莞尔。只听那男子得逞笑
道:“那就没错了。普天之下,拥有云王传嗣的血玉玲珑,可使易容之术,又有轻功出神入化
者,除却云王独子,世称安逸王段隐月,不做二人!”嫣然闻言,迷惑地望向月懿安。月懿安
唯苦笑一记,冷道:“料不着计谋算尽,妄想图一世清闲,倒让这糟粕俗物扰了干净。毁了也
罢!”承认了他正是段隐月。嫣然见他要来抢玉,慌忙把玲珑藏于身后,一边伸出粉婉轻央着
道:“叫段隐月就段隐月。你还是我的月大哥啊。这玲珑救我一命,是佑福的吉祥之物,你若
不要便送我好了。”段隐月道:“你刚才不是生气吗?现在知道了我是恶名昭彰的段隐月,怎
不害怕哩?说不定就是我拐了你,骗你替我顶去杀人掠货的罪名。”嫣然微笑着摇首,说道: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嫣然虽常滋生祸端,但好人坏人是辩的出来的。没有暴徒似你这般待
人美丽温柔。更甚者,当我发觉自己已身处金陵,听闻那日拦我们的大汉却给人杀害。你就更
不能是凶手了。我刚才生气原是急坏了,寻不到你,心里怕你丢下我一人走了去,又或者被人
错捉了去?毕竟入洞房,我是扮着你的模样。”站在嫣然身旁的男子听他们,前后讲了一回,
引得也笑起来道:“天下有这样的老实人!”说着,笑甚欢了。段隐月望着嫣然笑道:“他说
你太老实了,你起先要逃走,方是上策!”那男子道:“我原是李家的宾客,自你们今早入擂
台已注意到。心下十分好奇。现在听着位姑娘所言,段公子怕是遇上了麻烦。若不嫌弃,请到
敝宅,麒麟居一叙,再商后计?”段隐月见情势所迫,嫣然也又倦又惊,心里早安了一半。便
问了那男子姓名,那男子说复姓雁南,单名一个度字,是金陵人,自幼曾投过明师,学了一身
武艺,上无高堂却有金阕美宅,向往结交奇人异士,游历江湖;现遇上他们,一时便有了方向
。段隐月听了笑道:“咱们正需雁南兄这般人物。”当下就拉着嫣然随他去了。心想:现在也
只可走一步算一步。
嫣然望着他们一前一后。月影下江静潮如落,前途昏瘴不开。想到离家愈来愈远,不觉感伤。
他朝再会爹爹,还有姐姐们,又是何昔?嫣然此行是否波澜又起,另一头玉儿昏陷欲园,却又
如何遭遇?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