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与夜》顾留烟

6、禁闭

　　天空是灰暗的，地面是灰黄的。世界仿佛蒙上一层灰翳。
　　在这条路上，她孓然一身。
　　空中慢慢有雾了。
　　雾气渐渐聚拢，绕在她足间，笼在她周身
　　雾气中传来阵阵怪叫声，凄厉而悠长，仿佛随时能有厉鬼从雾气中呼啸而来，扼住她的咽喉。
　　她只有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可这荒凉的小径上到处是碎石、灌木，她踉踉跄跄前行着。
　　她试过所有会得飞行法术、御风、回雪……全不起做用。
　　一阵风拂过，雾气散开了。
　　露出脚下的路。
　　脚下已无路，只见万丈深渊。
　　身后雾气中，一声怪异的嘶喊格外剧烈，一只巨兽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露出锋利的指爪，向她迎面扑来。
　　……
　　叶澈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此时她置身于一个小而暗的山洞中，没有雾气，也没有巨兽，更没有断崖。第一次做这个梦时，她也为这逼真的梦境而恐慌不已，时而见长，梦见的次数变多，连做梦的时候都已经知道是梦境，反而不会去担忧和多想。
　　叶澈靠是倚靠在一颗巨大而光滑的石头上睡着的，长而久的睡眠让她脑子里昏昏沉沉。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石洞里似乎永远昏暗，阳光从洞中上方的一扇方形小窗射入，只有通过这道光线的明暗，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这是个小而潮湿的山洞，洞内空空如也，只有在正中央有一块光滑平坦的大石头。
　　叶澈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的夜晚，师父拿着物证，发现了她逃脱罚跪的事实，于是，她被师父关到了这里，好好反思一个星期。
　　百密一疏啊……都怪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要不是他突然出现让她心烦意乱，还有忙着分散孙毅坚的注意力，根本不会出这种纰漏啊，叶澈恨恨地想。
　　好无聊啊！她伸个懒腰，在石洞里跑来跑去。“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气得将手中的石子狠狠扔到石壁上，石壁像是猛地变成了湖面，石子在石壁上溅起一层涟漪，慢慢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师父布下的结界，以她的法术水平，再修炼个一千年，也未必能破解开去。
　　石洞的光线中出现一个阴影，叶澈知道是有人来了，她抬眼向小窗中望去。
　　陆渝出现在窗口中，他一副担忧的神色：“三师姐你还好吧……”
　　凌傲雪忙着去比试大会参加比赛，孙毅坚的情形恐怕和自己差不多，唯一有时间能来看自己的，也只有这个小师弟了。
　　叶澈叹了一口气：“不好过也得过下去啊……”
　　两人叨叨絮絮好久，也没有话了。
　　光线渐渐暗下去，又只剩下叶澈一个人。
　　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镯，好像此时此刻就只有它能陪在身边了。
　　她不停地摆弄着手镯，然而这黑色金边的手镯还是黯然无光，没有丝毫变化。
　　在她睡眼朦胧，将睡未睡之际，她似乎感觉前面的石壁波动了一下。
　　这让她一下就清醒了。
　　叶澈立刻扑过去，大喊：“师父，我知道我错了……小澈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放我……”
　　这句话却说不下去了
　　石壁上的波动越来越大。
　　一个人从波光缓缓里出来，却不是师父。

　　叶澈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进来的人，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一身全黑的衣裳，容貌好看得不像是真实的。她心里充满了惊疑。
　　黑衣人悠然道：“这“不敢”是不敢再进山洞了吧！”
　　叶澈就大叫起来：“是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黑衣人悠然道： “你也看到了，我是就是走进来的”
　　“你要是能走进来……”叶澈一脚踢在石壁上，石壁反震回来的波动让她双脚发麻，她喊道：“我怎么走不出去！”
　　黑衣人大笑：“这就是本事之间的区别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漂亮的容颜好像会发出光一样，叶澈不由得看得有些呆，她一向不会和好看的人计较太多的。
　　叶澈再自负，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她叹息了一声。
　　片刻后，她露出警觉的表情,“你来做什么？”不会是还记着上次的事，看她身陷囹圄就来找她报仇了吧？这个人身份不清，敌友不明，还是小心为上。
　　“你放心，我要是想对你如何，也不会等到今天。”
　　“如果你不是来报仇！”叶澈转了转眼珠，说道“我猜，那一定是来帮我的吧”
　　“大小姐的自我感觉，总是比普通人要强一些啊！”
　　叶澈故意不理会他话里的讽刺，换成一副谄媚的神态：“如果你能带我出去,我就……”
　　黑衣人接着她说:“你就以身相许！”
　　叶澈狠狠剜了他一眼，说道：“我就既往不咎。”
　　黑衣人道：“既往不咎？不咎什么，若是我没记错，当初是阁下拿着刀对着我，可不是我拿刀子对着阁下。”
　　“你！强词夺理！”叶澈被噎得一愣，她说：“明明就是你身份不明，乱闯师门，没有告发你是我宽容大度。”
　　“你没有告诉别人?”
　　听到这里，黑衣人似乎很高兴。
　　“我应该这么做才是。”
　　“怎么样？你带我出去，我答应永远不说出你的秘密”
　　“唉，大小姐你的保证我可是真不敢相信，只怕我还没带你出这面墙，就被你师门中人戳成刺猬了。”黑衣人说着摸了摸脖子。
　　“你……”叶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眼睛了。
　　“我既不是来杀你，也不是来救你。”
　　“那你……”
　　“除了这两件事，世上可以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我不过是过来休息一下的”
　　“你你……”师父布下的这么强大的结界，有人随便居然进来了还说休息……她继续问道：“你是被仇人追杀的找不到地方躲了吧！”
　　“不，做了坏事，被师父发现了出来避难吧!”
　　黑衣人却沉默下来，不出一声。
　　她知道再难从这个神秘人嘴里套出话，只得叹息一声：“也罢，多一个人陪着我，也好”

　　一个人在黑暗的石洞中觉得孤寂，可多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又觉得颇为尴尬。黑衣人只是刚开始和她讲了几句话，便走到一边盘腿坐下，闭着眼睛，似乎在修炼。
　　叶澈对这个人相貌好看的陌生人万分好奇，其实她对长相好看的人都很有兴趣，但大多是像路奕新那样遥远而疏离的存在，有了太多人在崇拜，虽然念念不忘，也心知难以企及。而现在好不容近距离面对着一个，真是恨不得对他祖宗十八代刨根问底，可是她又知道，想要撬开他的嘴，揭开这身黑衣下的真面目，可比偷到师父的酒难多了。
　　叶澈喊了一声：“喂，你真的在这里不走了？”
　　没有回答。黑衣人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丝毫。
　　只是简单的一个坐姿，却让她觉得风姿卓越。
　　叶澈不由得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她俯下身子，睁大眼睛，一寸一寸地打量黑衣人的面容。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都几近要相触。
　　她不自觉喃喃道：“真是像画一样呢……”
　　蓦然间，黑衣人睁开了眼睛 ，她吓得尖叫一声。
　　黑衣人立刻一掌拍在叶澈肩上，她被掌力里的法术波动吓得不停地后退，直到背靠上石壁的墙上，趁着叶澈还没反应过来，黑衣人撤掉掌，迅速捉住她的双手，固定到她头顶。叶澈试着挣扎，可他的力气像无穷尽一样。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术，突然她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了。
　　他逐渐逼近，整个身体似乎要贴上来了，英挺的眉眼逐渐放大，叶澈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将脸侧向一边。
　　这次，她真的有点害怕了：“你……你要干什么？”
　　黑衣人淡淡道：“只许你看我，不许我看你？”
　　“你……无耻，你流氓，你个下流的色胚……你……”身体不能弹动，嘴就成了发泄口，叶澈大声嚷嚷起来。可她干干净净长大的女孩子，用来贬低人词汇并不丰富，不一会儿就思维滞塞，哑口无言。
　　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
　　不能脸红…… 绝对不能脸红……不能示弱！
　　她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却似乎能感到他那漆黑而明亮的眼睛微微弯起，将灼灼的目光投向她，这目光好像能把她烫伤。
　　这一刻过得非常漫长，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期待还是害怕。
　　她甚至忘记了挣扎。
　　“现在倒是安静了，”叶澈听到黑衣人淡淡的声音“不妨给你一个奖励。”
　　“放开我！”
　　“我的名字叫萧烬……落叶萧萧的萧，灰烬的烬。”
　　“这么颓废的名字也能取得出……年轻人的思想居然这么阴暗！”
　　这句话显然逗乐了他，叶澈听到他清浅低沉的笑声。
　　“你！笑够了就赶紧放开我！”
　　直到叶澈感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触碰到她的颈下的肌肤，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到萧烬的脖子上用一根红线串着一个泪滴状的饰物，晶莹剔透得像是随时能发出光来，这应该是不小心从他黑衣里掉出来的。
　　叶澈终于能找到机会挖苦他几句了：“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带着小姑娘带着的东西，好不害臊。”
　　叶澈如愿以偿的看到他变了变脸色。这让她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他收回目光，放开叶澈，将链子收进衣服里。叶澈发现自己可以动了，若是寻常人，这时早就趁机跑开了，叶澈却做了一个让她后来非常后悔的动作。
　　她一脚踹向萧烬，对方敏捷的闪开了，她用力过度，一下失去重心，站立不稳时下意识地拉住萧烬的衣服，两人纠缠在一起，摔向了地面，他们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来时，萧烬压在了叶澈身上。
　　萧烬静静地凝视着她。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缓慢，无比静默。空气好像也变得炙热起来。
　　叶澈能感清晰地到对方的迅速升高的体温，也看清楚了对方眼里的亮光，一种极度危险的光芒，男人对女人的极度危险的光芒。
　　她本该立即挣脱开来，可事发突然，她从没有这种经验，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若木鸡地回望对方。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叶澈都以为他眼里的光不会灭掉时，他一下起身，背对着她，走到石洞一端去了。
　　他说道：“你不是也有个黑不溜秋，丑不可言的手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