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棋》浮生三公子

4、第 4 章

　　当欧阳少恭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置身于柔软的被褥中。
　　莫非是有人救了我？
　　“你醒了？”欧阳少恭思考间一个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百里屠苏？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应该在藏经阁吗？”欧阳少恭问道，希望借此从他口中套出些话来。
　　“红玉姐感受到焚……咳，有些波动，查看时见你昏倒在地上，本以为是偷窃的小贼，又看到你身上的弟子服，便将你送到这里。”百里屠苏淡淡道。
　　红玉？是上一世守护焚寂的剑灵？她好像……
　　欧阳少恭摇了摇头，记忆似乎有些紊乱，上一世的事倒好像记不大清了。但千年渡魂的记忆却仍能记起……这是…怎么回事？我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欧阳少恭闭目细细回想中，自是没看见百里屠苏复杂的神色。
　　红玉将欧阳少恭带入房中时对他叮嘱：“此人能引起焚寂的灵力波动，屠苏他接近你恐怕另有图谋，你要一切小心。他始终是个外人，毕竟不比你师尊和你师兄待你，你涉世未深，莫要轻信他人。”
　　另…有…图…谋？
　　莫…要…轻…信？
　　欧阳少恭回想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冰冷庄严的声音：“太子长琴，你不是对这天道不满吗？正好本座也是同你一样的心思。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阁下是谁？我为何要答应你的要求？当真可笑。”
　　“别急嘛，本座相信游戏的赌注你会感兴趣的。”那人似也不恼。
　　“哦？倒是愿闻其详。”
　　“呵呵，上一世你可是大败给那百里屠苏？本座倒是很想知道若再许给你一世，你可会成功补齐魂魄，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不然你真以为你会如此好运，得到再次重生？”
　　“我已失败过一次，自然不会再失败第二次。就为赌我第二世的结局，你便给了我重生的机会？你究竟是谁？会有这么好心？”
　　“你已经历过一次失败，若此次再经历一遍相同的过程岂非无趣之至？所以本座会清除你关于上一世的所有记忆，让你自自在在地再重活一次呢。哈哈哈哈哈哈如此可好？”
　　“呵，如此……甚好。”欧阳少恭神色晦暗，不辨喜怒。
　　重生一次吗？百里屠苏，当真是造化弄人，不知这一世可会有所不同？
　　“少恭？”百里屠苏见他始终紧闭双目，不由问道。
　　欧阳少恭佯装出面色疲惫的样子，勉强一笑缓缓道：“我无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晕倒在剑阁？”百里屠苏略有些担心却又不乏疑惑。
　　“只是过于劳累罢了，毕竟二师兄让我打扫的地方也是有些过于大了。或许真的是我体质不佳。”欧阳少恭低垂眼睑，密密的睫毛如同倒置的小扇子，投下一片阴影，衬着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惹人怜惜。
　　果然百里屠苏愤然道：“陵端他又为难你？”说着便要走出门口。
　　欧阳少恭拉住百里屠苏的袖子，摇了摇头：“别莽撞，我休息一会儿便无大碍。我是大夫，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
　　“那……少恭我不打扰你休息了。”百里屠苏不自在的挣脱了欧阳少恭的手。
　　欧阳少恭微微一笑：“好，有劳屠苏刚才照顾我了。”语气温柔。
　　百里屠苏的脚步顿了一下，便疾步走出了房门。
　　而房内，欧阳少恭已卸下温文尔雅的不变笑颜，神色冷漠，仿佛凝上一层冰霜。
　　入夜。百里屠苏一闭眼，却见种种画面走马观花般闪过眼前。
　　仍是那片雾绡烟縠，仍是那曲悠扬琴声，仍是那个弹琴仙人。
　　突然画面一改，似是回到了更古老的从前。
　　“若成应龙，定要长琴你坐在龙角旁，上天入地，乘奔御风，往来山川之间。”
　　“我娘是我娘，我是我，我有名字的。不叫“休宁大人的儿子”！”
　　“木头脸！”
　　“屠苏此名甚好，虽是家家户户辞旧迎新时所饮药酒，健体之外却有避邪之功，所谓“屠绝鬼气，苏醒人魂”，是为“屠苏”。贱名金身，内藏玄机，这位百里少侠不简单。”
　　“苏苏！这里就叫苏苏谷好不好？”
　　“屠苏哥哥~要不要吃肉包？”
　　“哟，这不是恩公？”
　　……
　　“我曾经，曾经对你毫无怀疑！”
　　“借问~“百里屠苏”又是何人从来也不存在，过去没有，如今没有，将来更不会有~不过一缕亡魂，偷走属于我的东西，苟延残喘，难看至极”
　　“你……痛恨天庭一句刑法，毁灭太子长琴生生世世。但你一念之间，亦是亡去别人生生世世，与天庭有何不同？！”
　　“……呵呵……屠苏……你当真……令我吃惊……”
　　“韩云溪……太子长琴……焚寂……百里屠苏……这一生……不知作为谁而活……”
　　百里屠苏猛然惊醒，这……这一切真实得不像梦境！少恭，少恭他……
　　曾经的一幕幕像是印刻般展现眼前。曾经的恨意，曾经的孤寂，曾经的血海深仇，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百里屠苏的眼瞳被憎恶烧成赤红色，燃起腾腾黑煞。
　　直至那人一身血衣，倚在女子怀中同归焚寂火海。
　　他却又似了无恨意，心里疼得好像被抽走一块。
　　那人的痛，那人的苦，那人的高志，那人的温柔，那人的疯狂，他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知道的。
　　时如逝水，永不回头。
　　难道再重来一次却仍是这样的结局吗？
　　不，如果少恭执意要我的魂魄，给他也罢。只是我不能放任少恭再错第二次。
　　少年激动的神色渐渐平复下来，眉眼清亮，便似下定决心一般坚定而平静。
　　一旁的一团黑气却发出低沉的笑声，好似饶有兴致。
　　对弈的人已到齐,不知谁再来推敲红尘之外的一盘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