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缘》梦香织

20、香消

　　我们到了芸都，下车之后找了间房子租了下来。准备一边打听沈栾的消息，一边在这儿住着。菱月姑姑的身体不是很好，经不起长途跋涉，我们只得找个固定的地方歇下。
　　看着师父对菱月姑姑体贴的样子，想着也许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喜欢如菱月姑姑一般贤惠温和又与世无争的女子，而沈栾，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的话，也许他们也会像如今的他和菱月姑姑一般，甚至是过着神仙眷侣令人羡艳的生活吧。
　　不过我从没有见过沈栾，也不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着实不好随意下结论。不过在我看来师父和菱月姑姑倒是相处得很好。
　　师父告诉我，他们原本有一女儿，却在生下来没多久就被沈栾抢了去。沈栾临走前只留下一张字条：我得不到的，别的女人也别想得到。而师父这么久以来一直在追查着沈栾的下落，如今终于有了芸都这个线索，我们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芸都来。
　　白日里师父就出去打听她的消息，晚上的时候才回来。不过菱月姑姑倒是早就为他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也全然不问及找寻结果，似是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一切都淡漠了一般。不过我和师父都知道她心里有多么想知道，不问出口只是不想听到让她失望的答案罢了。她的好往往让师父感到窝心。

　　我们与师父来到了他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依然十分整洁，看来沈栾要么就是仍住在这儿，要么就是经常回来打扫。只是在院子和屋子里摆着的瓶瓶罐罐不见了，也少了女人的首饰衣服，只剩下一张干净的床，一张桌子，几个椅子空空地立在那儿。他的手轻抚上这房间内的摆设，犹如以前那般，只是这一回来已是过了许久。
　　“看来她不在这里了。”师父的手抽了回来，对我们道。
　　菱月姑姑点点头，虽没有说什么，但却能感到那平静下面隐藏的失落。
　　未等我们走出竹林，一个身着深绿色罗裙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她看上去很年轻，说起来有些异域女子的感觉，而眉间却隐隐有着惆怅与恨意。她的眼神划过菱月姑姑和我，又轻巧地落在师父身上，眼神中充满着复杂：“你来找我了，你终于来找我了。”还未等师父开口，她便用手指向我，“她是谁？原来你们很久以前便在一起了，还有了女儿，所以你才抛弃我，是吗？”
　　师父看着她也恍若当年，只是两人再次相见，心中不似以前那般甜蜜，而是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他看着对面未曾有多少改变的女子，语气十分平静，似是在追忆过去的美好与决裂：“你仍没变。”
　　她笑了一声，一滴泪水顺着眼眶掉落了下来，被她迅速擦去：“不，我变了。从你离开这里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了。我曾以为与你相处过一段时光，你该是对我有所了解，可你还是以为我杀了村里的张大夫。好，既然你这么认为，我就如你所愿。”
　　“你太偏激了，你可以和我解释，没必要这样做。”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充满了后悔。
　　“解释？解释了你会原谅我吗？”她笑着，那笑是我见过的最嘲讽的笑，既是在嘲笑着自己，也是在嘲笑着他，“我本以为就算你离开这里，离开我身边，你也一定会想念救了你一命的人，一定会想念和你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的人。我一直在调查着你周围的事情，从那场比试开始的前几年，我就注意到你了。我用了很大的心思才登上云华山，才能看到你。你离开后，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便隔一段时间回来一次。”她擦干了脸上滑落的泪，用手指着菱月姑姑，“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了我，还有了新欢。”
　　师父向前走了一步，看着她滑落的泪水，却再没有立场把它擦去。只能是正色道：“我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我的孩子在哪儿？”
　　她拼命忍住的泪没有在眼眶中停留太久，又是掉落下了晶莹的一颗。她笑得有些癫狂：“你该问我们的孩子在哪儿？”
　　师父自是不知道这些的，他从不知道她也有了孩子的事情，只是看她握紧了拳头，收敛来了笑容：“她死了，我为你生的女儿早就死了。你竟一点都不知道也不关心。”
　　事到如今师父已再难分辩什么，语气极弱地问出一句：“她死了？她怎么死的？”
　　“那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她温和的笑容中掩藏不住眼神中的凶狠，“我知道你今天是这个女人和你的孩子来的，我可以告诉你们她不在这里，但我永远不会告诉你们她在哪里，永远不会让你们和她相见。”
　　“请你把孩子还给我。”菱月挣脱了我的手，向前走了过去，“求求你把她还给我，这么多年难道还解消不了你的恨吗？”
　　她拉住菱月姑姑的手：“是！只要有你在，我便不得不恨。是你抢了我的丈夫！”说罢，她拉着菱月姑姑跑到悬崖边。
　　“她在我手里，你们别轻举妄动。”她胁迫着不会武功的菱月姑姑，对我和师父说道。
　　我要求她放开菱月姑姑已是不可能，她从怀中拿出一枚瓷瓶扔给师父，交易说只要他喝下，她就会放了菱月姑姑。我心里清楚师父喝下那瓶药并不只是为了救菱月姑姑，而是内心也觉得对不起这个已近乎癫狂的女人。
　　不过事情未有想象中那般，她履行了她所说过的话，她让他后悔了一生，或许是永生。菱月姑姑还是被她推落下悬崖，而他却只能用余下的生命来悔恨和思念。
　　悬崖边的绿罗裙还在笑着，因为她给师父喝的是慢性的毒药，所以她才确信他已然没有了把菱月姑姑从她手中夺回的本事。而我的武功虽跟随师父修习多年，勉强可以在沈栾之上，却也没有救回菱月姑姑的能力。
　　不过最终沈栾还是以交易完结了这笔糊涂账，那就是由我创立清风楼，为她所用。这样她才会救治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