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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坦言 ...

  •   婚礼取消了,宴席继续。
      就这样,这粉饰的欢聚持续到了黄昏时分,人们才渐渐散去。散去的人们,各怀心事。
      钟离拓炎当时的措辞是,婚礼暂时取消。婚礼虽然取消了,但婚约还在,这个婚礼,迟早还是要继续的,只是,不是现在。
      等客人都走了,水家兄妹和水家的人才离开了钟离府。
      洛家兄妹安慰了水云卿几句,也离开了。
      走之前,水云卿不忘取回她那根针。
      水云卿穿着一身红嫁衣,格外耀眼。她就骑在马上,在水云天旁边。纵然事已至此,水云卿依旧可以高傲地无视所有异样的目光。那些异样的目光,有的,是因为她的容貌,有的,是因为她身上鲜艳的嫁衣,更多的,是因为那一日在钟离府发生的事。
      “哥。”水云卿看着哥哥,“如果以后,我的名声……都……毁了,你会不会一辈子都保护我?”
      “当然会。”水云天若无其事地说,“但是,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哥……”水云卿停了下来,“今天这件事,你真的还如以前那么镇定?”
      “紧张只会自乱阵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水云天非常紧张,超乎寻常的紧张。因为,这一举,可以同时毁掉水云卿的两个身份。
      “哥……”
      “等风头过去,我会再与钟离伯伯商定婚期,你不用太过介怀。留心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冒充……赌神。”水云天说得云淡风轻。
      “好,我知道了。”
      “到家了。”水云天下了马,又扶水云卿下马。虽然他心里清楚,水云卿比他灵活多了,但是他习惯了,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对待妹妹。
      晚上,水云卿的晚饭只吃了一点点,没什么胃口。
      “小姐,再吃点吧,中午就没吃好。”任月祺端来了些水云卿爱吃的点心。
      “不吃了。”水云卿挥挥手,“把赌神的行头拿来,我想,他今天晚上一定愿意见我。”
      “不如等风头过了……”
      “这不是赌神的作风。”
      任月祺拗不过水云卿,凡是她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看来,赌神的生涯,没那么容易结束。”水云卿若有所思。
      夜晚,上弦月。水云卿在芟右赌坊的屋顶坐定。
      “你和那十三个人回避一下。”水云卿看到了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
      任月祺点了点头,“我们就在附近,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知道。”
      待任月祺和那十三个人离开了水云卿周围,那个身披黑色大氅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水云卿身后。
      “谢谢你和你哥哥选择了相信我们。”钟离珉道。
      “这话又怎么说?”水云卿没有回头。
      “他们以前都对你寸步不离,现在显然是相信了以我之力可以保护你。若没有你哥哥授意,他们不敢。”
      “你既然这么清楚,那么……”
      “那么婚礼的事是怎么回事,对吧?你看到我向义父使眼色了。”
      “明眼人都看到了。你先在家跟弘燚解释完这件事,然后再来向赌神和水大小姐解释这件事。然后,她们二人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可以说了。”水云卿耸了耸肩。
      钟离珉索性在水云卿旁边坐了下来,递给她一个鹿皮水壶,这种水壶西北那边常有,里面放的是酒。钟离珉问:“喝酒吗?夜里凉,喝点酒可以暖暖身子。”
      水云卿虽然没有喝酒的习惯,但还是喝了一口,酒不烈,喝下去以后,身上略有暖意。钟离珉也没有喝酒的习惯,水云卿有些奇怪。她回头看过去,见钟离珉浑身湿淋淋的,头发全都贴在面颊上,好像刚刚淋过雨一样。
      “你怎么了?”水云卿问。
      钟离珉没理会,只是说自己该说的,声音很低,“这件事是林濬做的,林濬、林潇兄妹二人都是我们的人。之前,他曾经在赌场上暗示过你,相信,你也明白。但是,这无非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而已,并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元帮吩咐他以赌神的名义阻止这场婚礼的进行,真乃一箭双雕之计。他曾来征求我的意见,我不能让他拒绝。义父和弘燚都是今日才刚刚知道这件事情。你知道元帮的高手很多,想模仿你赌神的笔迹并非难事,也都知道,你那幅‘阑珊处有野芳发’,送给了林濬。林濬在元帮的位置,非常重要,他如果失去了元帮的信任,是我们的一大损失,也无疑会令他陷入险境。这件事,你转告你哥哥。还有……今日,委屈你了。希望你……若非万不得已,无论如何都不要公开你赌神的身份,我说过,我们需要你,也需要赌神。”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天来势汹汹,却又故意输给我。我开始若非有意放水,最后可能都看不出他的暗示。”
      “你低估了他。按常理来,他也自有按常理来的办法。”
      水云卿还是一直盯着钟离珉,“你怎么了?”
      钟离珉继续不理会水云卿,兀自说着他想说的:“这件事并没有太过影响赌神的形象,我在市井里听到的,赌神接济过的那些人都希望赌神能去追寻自己的爱情,他们很支持赌神,虽然他们并不明真相。”
      水云卿一再坚持,“你怎么了?”
      钟离珉看了看自己身上,无奈地笑了笑,“自己泼的,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风三侠怎么会有不清醒的时候?”水云卿把酒还给钟离珉,“你本也不必喝酒暖身子。不过,剩下的还是给你留着吧。”她之前下意识晃了晃,这壶酒只剩了一小半。不过,钟离珉的酒量应该不小。
      钟离珉苦笑:“怎么会没有?是人,就都会有。”怎么会没有?当他听到钟离拓炎说出“婚礼取消”四个字的时候,心中竟然有着一丝轻松和喜悦。她是他的弟妹,他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当他意识到心中所想竟然如此,便立即拿了一桶凉水从头上浇下,然后,便出门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水云卿问:“今日,除了来见我,你可还有别的安排?”
      “那你除了来见我,可还有别的安排?”
      “脚下就是芟右,我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你既然来了,一起下去坐坐便是,他们会帮你处理这一身水。顺便……看看我真正的赌局。今日,我是赌神逆乾坤。”
      上一次在海涯府,水云卿只是牛刀小试,那样的赌局,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来看,都只是个小赌局。只有芟右,才有真正的大赌局。
      钟离珉第一次感觉,水云卿是一个让他有些捉摸不透的女子。让他捉摸不透的人,屈指可数。钟离拓炎、岳孤浊、荣亦非、水云天、水云卿。
      水云卿也感觉,连自己都捉摸不透自己。她为什么要邀请钟离珉——风三侠,去看赌神逆乾坤的赌局。为什么,就因为她是芟右的女老板?
      他们直接从赌坊二楼的后门进入赌坊,下人见是赌神来了,不敢怠慢。但是,这一次赌神身边跟着的不是小祺。水云卿介绍道:“风三侠。”钟离珉点头示意。
      他们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便是风三侠,态度便更加恭敬。他们想不到风三侠会出入赌坊这种地方,也想不到赌神和风三侠有朝一日会成为朋友。
      一个眉清目秀的侍者端上一杯铁观音,放在水云卿手边,然后看了看钟离珉。
      “黄山毛峰。”水云卿吩咐道。
      “是。”
      水云卿很少跟他说话,来赌坊的时候,跟他交流的都是任月祺,是否有战书,也是他负责知会任月祺。
      钟离珉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个侍者,“他很特别。”
      水云卿掩面,对钟离珉耳语道:“他是我们的人。只是,他还不知道我有权力调遣他。”——他还不知道赌神就是大小姐。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在外面守着,他们能放心?”
      “他们一直在里面,包括月祺。”
      “你是想让我感觉,我低估了水家?”
      “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哥哥值得你们相信。”
      那个侍者又上前来,把茶放在钟离珉手边。钟离珉端起茶杯,尝了一口,放下。
      “怎么,不合口味?”
      “不是,只是上次在达兰喝了那种不知名的苦茶,突然觉得还是那个比较有味道。这个,还不够苦。”
      “那我们满足不了你的需求了。”
      “没关系,这个也很好。”
      水云卿冷眼看着一楼的每一个赌桌,每一个面孔,有的是熟悉的,有的,有些陌生,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如今不再出现。他们或许疯了,或许死了,也或许是,迷途知返、金盆洗手。也有几个人,经常游荡在此,时不时,赢一小局,时不时,有几个眼神的交流。他们是一伙的,经常靠记牌赢下一些赌局,看起来,他们并没有出老千。但是,他们若经常如此,赌坊的东家会有不少的损失。赌坊的人几次想清理这些人出去,但是,赌坊损失多少,水云卿就给他们多少。当然,这是水云天授意。
      钟离珉顺着水云卿的目光看过去,“他们都是□□的人,不是元帮的,但都受制于元帮。□□也需要钱,但是……”
      水云卿眯了眯眼睛,与钟离珉同时说:“他们居然敢在芟右赌钱。”
      停顿了半刻,钟离珉笑道:“我并不惊讶,只是说了你想说的话而已。别忘了,我说过他们受制于元帮。”
      那个侍者送来了战书,他把战书放在了水云卿面前的桌上。水云卿打开战书,粗略阅读,自言自语道:“现在,是我出场的时候了。”顺便,她回过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侍者不卑不亢地答道:“公子,我叫覃阳。”
      “知道了,你下去吧。”说罢,水云卿跃下二楼。
      不到半个时辰,对手输光了,愤愤不平地离开。水云卿捏着一摞银票走上了二楼,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叫来了覃阳,吩咐道:“这一次,这些钱替我送到达兰答通。”
      覃阳的话不多,他应下之后就下去了。
      钟离珉道:“怪不得你从未邀请我来看你的赌局,赌神的赌局是最没意思的赌局,因为每一局你都赢得毫无悬念。
      水云卿眯眼看着整个一楼,就好像在看着一盘棋局。她问钟离珉:“你可知道这楼下,哪些人是孤注一掷,哪些人有所保留,哪个赌桌上没人出老千,哪个赌桌上有人出老千?”
      “不知道。”钟离珉饶有兴味,“那你可知道?”
      “我若全都知道,就没意思了。”水云卿笑了笑,“我只有上了赌桌,才能看得出来。所以,我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哪个赌局我可以接,哪个不可以接。我不是你们眼中的常胜将军,每一次,我都是真的在赌,在上赌桌之前,我都非常紧张,停止紧张的那一刻,是我看穿对手实力的那一刻。只不过,很幸运,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钟离珉不禁开始上下打量水云卿,不,是重新审视水云卿。不得不说,她把情绪,掩饰得非常好,几近完美。在众人面前,赌神似乎把每一个赌局,都不放在眼里。
      “这件事,连月祺都不知道。”水云卿道。
      “我想,你哥哥也许知道。”
      “这不重要。”水云卿转了转她手上的墨玉扳指,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战书,指着那上面的第一行字,“每一个在这里写上‘赌神逆乾坤’的人,都是做了最充分准备的人,几乎都是孤注一掷的人,因为,只要赢了赌神,他们的身价,会比赌神赢的所有钱,还要高。这足可以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黑白两道都投给他们崇拜和敬佩。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姨娘,几乎知道全天下所有的赌术、千术,并且研究出了它们的破解之法,她做不到,可她让我做到了,因为我的舅舅教了我暗器。那些人不知道,最有可能赢我的人,可能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林濬,是唯一一个向我下过两次战书的人。其他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做了最充分的准备,但是输得最惨。”
      “你想说什么?”钟离珉依旧饶有兴味,虽然,他已猜出八九分。
      水云卿转过身去,看着钟离珉的眼睛,“这样,值得吗?”
      “那你感觉,我值得相信吗?”
      这个问题,应当如何回答?
      钟离珉看了看那封战书,又看看一楼赌桌上的所有人,所有所思地说:“其实他们,并没有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不是吗?”
      “那你可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水云卿反问。
      “我?”钟离珉低头笑了笑,话锋一转道,“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过至少我可以炫耀,赌神是我的弟妹,我跟赌神,是一家人。”
      “这有什么可炫耀的,你风三侠的身份,比赌神尊贵很多。赌神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可你风三侠,代表的永远都是正义。”
      “不一定。”
      “对了,弘燚会不会吃醋?”水云卿莞尔一笑。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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