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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何曾梦觉 陷入沉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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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沉沉的梦境,梁小辞的记忆中是一片林海雪原。天空一白如洗,空气中寒冷的风似乎能穿透人的皮肤那样的冷冽。迷失在那片树林中,四处皆是茫茫,偶尔见了林中的白鹿,皆是惊吓般闪而不见了,只记得鹿回头的眼神熠熠,似是天上繁星。
而后走入林海深处,竟然看见了那样一片海,海面都已覆冰,却雾气濛濛。
而她开始头痛起来,似有什么钩子在脑中翻搅一般,五脏六腑都撕裂起来,痛不能已。
有低低却恍如隔世的声音从那平静的海面传过来,“拂儿……为什么不回来……”
“你还在怨我吗………”
“我这一生只换你片刻回首也值……“
拂儿?拂儿是谁?
还没待她多思考,已不能自抑地从沉重的梦境中醒来。
梁小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滴,手紧紧地抓着胸口。
为什么从十七岁起总是陷入这个梦里?为什么醒来后总是心痛?
看看外面阴沉沉的天色,正要庆幸自己没有睡迟,看看闹钟,却发现已经七点半了。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之后,走出房门外拿起钱包检查时看见了一张合照。
那是一家人仅剩下的合照。
已经过了一年,父母都已经死去,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弟弟在病床上支撑着她的唯一希望。
梁小辞笑起来,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相片里傻气笑着的弟弟。
姐姐一定让你回来。
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相依靠的人,小令,梁小令。
父母都在小令十八岁的时候双双车祸而亡,那是小令的生日,想带他出去挑礼物。
那日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教授在讲解毕业论文的课堂上唾沫横飞,寒冷的天气,学生们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她突然心口一窒,差点眼前一黑昏过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痛觉,从手到心开始浑身冰凉,一起的若漱看她神色不对忙问她怎么了,而她痛得说不出话,只想先走出门外透透气。
好不容易在若漱的掩护下出了教室,心口的痛好像消散一些了。拿出手机看看竟然发现舅舅有二十几通未接电话。她回拨过去,只听见舅舅哽咽的断断续续的话语:“小辞……你快点回来……你父母出了车祸……天杀的暴雨天路滑——“
在那天,暴雨天路滑,一辆超载的卡车刹不住车撞上了父母的车,卡车司机当场身亡,当时弟弟被母亲护在怀中幸免一死但陷入了昏迷,送进医院后立刻对她的父母都下了病危通知书。
当她凌晨坐最早一班火车,心急火燎的回家时,迎接她的已是两具冰凉的尸体,盖着厚厚的白布,没有了呼吸。
而弟弟在另一张病床上,陷入了昏迷。
听不清医生的安慰,一旁的舅舅舅母的脸庞好像也已经模糊,她将自己埋在了病床上,泪染透了床单,却换不来父母的生息。她只有一个念头,痛恨自己的来迟,痛恨大学里没有更多的时间来陪着父母,痛恨总是那么匆忙在学业上。
从那天起,毕业后她放弃了自己自从上大学来一直坚持的考研梦,将那所她梦中的大学锁进了自己的心里,将所有的考研资料都给了一直以来一起奋斗的若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她奋斗四年的大学,只记得那日夕阳余晖,校门前的花畔河泛起金光熠熠,河畔的垂柳摇曳多姿,而她头也没回地拖着行李,就这样离开了一直承载着她梦想的地方。
之后她选择了一家普通的公司当编辑,没日没夜的审稿加班,下班后就和舅舅舅妈换班,为弟弟推拿按压看管输液,只为留住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那么年幼本该有着大好年华的弟弟。
医生对她说弟弟在车祸中虽然没有丧命,但是却成了植物人,脾脏内大出血,情况很不乐观。
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她飞快的收拾了文案,检查了一下该带的东西,叼着面包片迅速的跑了出去。
早上看看天色阴沉还以为还很早,结果原来是要下暴雨的天气。
看看手表,她绝望的发现离七点半只有五分钟了,快要赶不上最近的十三路车了。
那就意味着………迟到!
辛辛苦苦的这个月全勤就拿不到了。
梁小辞一面想想那个奇怪的梦境和在病床上的弟弟心绪混乱,一面气急败坏的撑起雨伞往公交亭跑去。真是,整天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多挣点钱。帮弟弟换个好一点的床位。
跑到公交亭的时候,鞋子里已经满是雨水了。梁小辞抬起手臂看看手表。
“真的已经过了七点半了,这下完蛋了!哎!”
在梁小辞懊悔的时候,另一辆十三路公交却突兀的从对面转道驶过来。
有救了有救了。
不过为什么会从另一面驶过来,真是奇怪,好好的公交车。
有种隐隐的不安感从心底生出。
不过时间并没有给她多思考的机会了,再不上车的话就要迟到了。这个月的全勤没有不说还要被倒扣工资。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元硬币投入了投币机里面,抬起头来发现车里的人寥寥无几,寻了个僻静的座位,刚舒了一口气,发现窗外的雨越来越大。
不对,为什么公交车走着走着离道路旁的湖泊护栏越来越近。车里的人好像也有感应似得开始躁动不安。
“师傅,你这车离护栏越来越近了这怎么回事?!“
“停车停车!坐的让人提心吊胆的!“
“师傅你别吓我们呀!“
吵闹声越来越大,只听见司机慌乱的声音:“出来为了多赚钱没给一个轮胎装防滑,没想到那个轮胎在路上破了,没办法半路回去想多载几个客,我这贼死贪心的!为了几块钱害死人了!”
吵嚷声中车已经即将撞上了护栏,司机死命按下刹车,但由于暴雨路滑,还是避无可避的撞上了护栏。
随即半个车身已经悬在了湖畔上,车上的人挤挤攘攘喊成一片,梁小辞慌忙的将窗户打开,可是一用力过猛,却将窗上打开的把手生生拽断。
终是避无可避,车子缓慢的向下沉下去。那湖泊好似一个引人向前的镜子,生生的将车子吸入了里面。
开始溢进了大量的水,梁小辞捶打着靠近的窗户却怎么也破不开。她挣扎着水已经渐渐漫到了胸口。
车沉没了。
湖水呛得梁小辞已经睁不开眼睛,却一直在水中乱抓乱打挣扎着。
渐渐地也没有了力气。
昏迷前的唯一个念头:“弟弟……爸妈……”
而那块宛若碧玉的湖泊在吞噬了一车子人后,在水底渐渐发出了白色的光芒。
“我一直……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