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除掉眼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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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雨生凝视着万仞弥的睡颜，直至待到万仞弥原先因疼痛而紧紧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后，黄雨生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客房。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候在客房门口的银铃时刻注意万公子情况，随后才带着贴身的小厮回到用膳的处所。
听到外头的一阵脚步声，伺候黄雨生用膳的下人们交换了眼色，知道是先前搁下筷匆匆离去的世子爷回来了，跨出门槛赶紧地出去迎接。
侍候的家仆们见着黄雨生，纷纷打千行礼。黄雨生挥手，让他们免了礼，径直入了膳所。
家仆替黄雨生拉开红木雕花椅，旁边的小厮捧着茶盘奉上茶，待黄雨生坐下漱口时，这才问道，“主子爷先前用膳才至一半，这会儿菜凉了，要不要让厨子重做一份？”
黄雨生听了这话眉头轻皱，漱完口拿巾帕拭了拭唇，对伺在一旁的家仆吩咐道，“重做倒是不必了。虽然府上不缺钱，但好些菜还未动过筷，直接倒掉未免太过浪费。这样，你让厨子把没吃过的几道菜热一热，再端上来。”
小厮听罢立刻将菜端去厨房，留在黄雨生身边的仆从忍不住赞叹道，“世子爷仁德。”
“俭以养廉。天下尚有许多百姓不能饱腹，我不过尽量少浪费些罢了，算不上仁德。”
“世子爷节用爱民，是咱们百姓的福分。”
黄雨生笑得温润如玉，又与伺候用膳的家仆多谈几句之后，热完的菜也就端了上来。
侍候的丫鬟将这些热过的菜肴一一布好后，侧身婉婉行礼，“请主子慢用。”
黄雨生微笑着点头，拾起银箸继续吃起先前那顿晚饭。
伺候黄雨生用膳的下人虽多，但一个个身形肃立，连一声咳嗽都不曾听闻。寂然饭毕，小厮又端来茶盘捧上茶来，黄雨生接茶漱口，优雅地将用过的茶水漱在漱盂中。随后再盥手擦干，这才起身去了主殿。
黄雨生到了主殿入了主位，接过下人奉上的茶水后便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厮在身边候着。自己捻起茶盖轻拂漂着的嫩翠茶叶后，慢慢地将茗茶抿入口中。
只有这样轻拂着茶叶时，黄雨生才感觉自己先前被万仞弥扰乱的心头，能像这茶叶一样被慢慢地抚静。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被一个相识才不到十日的男人慌了心神，乱了心头。以至于看到万仞弥因为自己而犯了胃痛后，心中的愧疚与自责就像潮水般铺涌而来，几乎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甚至在看到万仞弥疼晕过去时，还有一种莫名的，害怕这个人被黑白无常掠去阴间的恐惧。
恐惧……这两个字黄雨生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上次体验这种名为恐惧的情感，还是因为皇上对同朝谏臣施以酷刑折磨而死。父亲也因亲眼见证这样残忍的酷刑而犯了心病，至今都卧床不起。
自从皇上变得昏庸暴虐之后，这种恐惧最终都转化成了心寒、愤怒与想要反抗的决心。
然而他不知自己内心对于万仞弥又是如何想的，万仞弥又是对他如何思量的。
他至今都不懂为何万仞弥先前明明收下他的软膏，之后却又退了回来。他的确有想把软膏当做橄榄枝递给万仞弥，看看万仞弥连同他官职在身的大哥是否都愿意作为他的门客，作为日后起义反抗皇上的一员……
可这收下又退了回来，是说不愿同为政党，还是说再考虑考虑呢？
黄雨生决定再从头捋一遍关于万仞弥的事情，说不定能够从中了解他的想法。
他开始回忆初次见面时，万仞弥以“搀住堪堪摔倒的太傅”的尊老书生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后来知晓了他是万家三子，同朝臣子万仞祺的胞弟，长得一副养尊处优的公子样，本想是纨绔子弟，却料不到他有落笔成诗惊满座的隽秀文辞。
就连晚宴后被万仞弥轻薄，本以为自己会大发雷霆地震怒，却发现自己把万仞弥叫来后竟发不出一点火气。
黄雨生纤长如玉的手指轻点薄唇，到如今他都不能忘却万仞弥湿.润唇舌覆上自己嘴的味道。那一点点酒香就似仍然围绕在唇齿间，挥之不去。
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在回味什么时，黄雨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黄雨生从座位上惊起，在小厮诧异的目光下又缓缓地坐了下来。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似的，黄雨生对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去膳房看看万公子的药煎得如何。”
“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厮匆匆跑来汇报，说是煎得差不多了，大概再需半盏茶的功夫便可服用。黄雨生笑若春风，微微颔首道：“那你再去把银铃交接之前，候在万公子房外的那个丫鬟找来。”
很快的，一个扎着个冲天小鬏鬏的妹子风风火火地闯进大殿中。
“噗咚。”只听见一声响亮地扑街声。
妹子被门槛绊倒狠狠地摔在地上，坐在主位上的黄雨生抽着眼角看着那妹子满脸鼻血地从地上爬起，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走到黄雨生面前。
那丫头估计民间玛丽苏的书听了不少，觉得这回黄雨生特意派人来找她，一定是黄雨生惊觉她容貌出挑，沉鱼落雁，气质不凡，想必定要与她来段跨越世俗之恋。
“哎哟~世子，你喜欢人家就直说嘛~”那姑娘娇嗔嗔地发嗲，露出两个大板牙冲着黄雨生边笑边送秋波。
“……”黄世子差点把昨天的隔夜饭都呕出来。
“世子爷~~~~~~~~~~”
“够了！”黄雨生微笑着怒地拍了桌子，这才呵斥住丫鬟恶心死人不偿命的精神攻击，“先前万公子胃疼之时，你跑到哪里去了！若是银铃晚一步，你们是不是准备让万公子腹疼晕死过去，再让我扣上个折磨贵客的帽子？”
大概是被黄雨生的怒意吓到了，那丫鬟的身形瑟缩了一下，“人、人家身体不舒服，去房间了嘛……”
“哦？”黄雨生嗤笑一声，“府邸门口的侍卫可是看见你出了府的。”
丫鬟脸色渐渐惨白起来，胡乱地抹掉脸上的鼻血，“婢子……婢子出府是为了、为了……去寻郎中……”
黄雨生挑眉，“你得了什么病？连府中御赐的太医都看不好？非要出府去看郎中？”
“婢子……婢子患了……”
“罢了，不问你这个，”黄雨生平心静气地捧起茶盏，优雅十足地抿了一口后，又问道，“先前你出府，同皇上身边的曹公公汇报了些世子府的什么情况？”
丫鬟听到这话，惨白的脸色都变绿了，连连磕头，“婢子没有啊世子爷，婢子没有。婢子真的是出府看郎中……”
“你在府上也待了不久了，觉得我需要几成的把握，才会同你讲这事？”
那丫鬟的头都磕破了，哭着喊着求饶道，“饶命啊世子爷，婢子、婢子不该有二心，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婢子再也不敢有二心，再给婢子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了……”
丫鬟的额头的鲜血混合着鼻血滴在冰冷的地上，眼泪鼻涕把脸上脂粉哭得一塌糊涂，配着白中透绿的脸色，视觉惊悚效果跟丧尸差不多，黄雨生没心情再看那张脸，挥手让人拖下去，交给慎刑司处理。
黄雨生早就怀疑这个丫鬟是宫中的眼线，专门向皇上的心腹公公汇报世子府的情况，奈何没有证据，一直都按兵不动。
当今圣上想除掉这个对于皇位有威胁的黄雨生已经很久了。皇上膝下有三位皇子，身为长子的大皇子本为太子，却因密谋下毒杀害胞弟而被废为庶人。二皇子先天有疾，虽为嫡子备受宠爱，但因被长兄下毒，如今只剩下一口气，预计连年关都活不过。三皇子为宫婢所生，性情乖戾、阴晴不定，自幼逝母，又被父亲所冷落，根本不受待见。
三位皇子之中，无一人能够接任储君之位。宫中朝臣再三相议，谏言皇帝过继“景贤王爷”之子黄雨生为子嗣，以继黄家血脉，承天家社稷。黄雨生作为皇家血脉之一，为人大度，气宇不凡，亲贤远佞，学富五车，无论怎么看都是皇室血脉的最佳继承人。
可皇帝怎愿辛辛苦苦争来的皇位让给兄弟的儿子？当年他们兄弟争皇位，唯独这个景贤王爷一副不愿纷争的样子，早早被封了王爷出宫建府，如今景贤王爷的儿子却要回来，不费吹灰之力继承他夺来的皇位，他死也不会甘心地咽的下这口气。
而且在皇上努力耕耘（干点不可描述的事情），夜夜笙歌地宠爱新纳的几个美人后，后宫之中已有三位宫嫔怀了身孕，三胎之中怎么都该有个皇子，皇上已经迫不及待皇子出世，等待他一降临人世就册封他为东宫太子。
但仅凭宫嫔有身孕的事情，不足够堵住那些朝臣们的嘴，因此皇帝唯有除掉黄雨生才能善罢甘休。
之前曾上书谏言过继黄雨生的朝臣均被皇帝找了篡位谋反的借口施以酷刑。有的大臣被施之手骨炮烙，烤得他们手筋断皮焦，骨肉皆焚为灰烬；有的大臣被施之凌迟，从身上一片片剔除骨肉，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般酷刑不仅仅是杀鸡儆猴做给其余朝臣看的，而且还是做给黄雨生看的，让他最好不要有密谋篡位之心。
而目睹处刑过程的景贤王爷也因此犯了心病，久久卧病不起。
黄雨生的猜测如果无误，那么皇上正在想尽办法要陷他黄雨生于万劫不复之地，最好还能有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为了能够抓住他的把柄，甚至不惜派人来府中监视。黄雨生早就想要将这个女婢赶出府外，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这下由于万仞弥的胃痛发作，女婢因为玩忽职守而露了破绽，这才让黄雨生有可乘之机废了她。
不过话说回来万仞弥会胃痛，还是因为自己意气用事的缘故……
黄雨生有些心虚，换了个思考方向，接着先前的想法细细思索起来。
他本想万仞弥参加自己举办的诗会是受了其大哥的推荐，那么来与自己交好应该也会是他大哥的想法。毕竟万仞弥的大哥——万仞祺在朝廷是个中立派，一直未在立储之事上表明过态度。如今万仞祺会让他的胞弟来接近自己，照理来说应该意在同个政.治阵营才对……
可是这退回来的软膏不就是拒绝成为同党的意思么？
唉，真是琢磨不透万仞弥的想法，也不知这个万仞弥现在胃疼好些了没……
“世子爷，万公子的药好了，这药现下给万公子送去么？”
黄雨生思绪被下人打断，摆了摆手，“我与你们一道去。”
*打千礼是满族礼仪，不过由于本文中设定游戏背景为架空古代，因此一些礼节方面的比较混搭穿越……嗯，没有好好考究过一个朝代礼仪的我得向各位读者道个歉Orz
*关于黄雨生用膳的一些细节是参考红楼梦第三回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除掉眼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