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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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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公用手摩挲着古旧的信纸,嘴角难得浮现了一丝真挚的笑意。
洋娃娃般的蓝发女孩抬起眼看他,她的鞋跟一下下敲在椅子腿上,“是老朋友的来信么,千年公?”
“是啊,”他小心地叠起信纸,“是一位……出色得要令人嫉妒五十年的老朋友啊。”
他这样子说着,突然又看了一下手中的信纸,“……或许除了语言天赋以外。”
白女巫玛尔佩特,蒙受了神恩的施法者,丑恶的叛神者。
他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那些关于对方的夹杂着崇拜与嫉妒的议论。
“那可是……就算拼了命努力,却连背影都看不到的家伙。”
“神的爱宠啊……”
千年公低下头去,轻声地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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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快用光了。
玛尔佩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最后一片叶子揉成了碎末,用鼻子吸了进去。
最后一个梦了,她想着,朦胧的双眼在垂满了羽毛的天花板上搜索着,她突然想起年少时候的事情:尚还年幼的白女巫在恐惧主宰面前瑟瑟发抖,这时,神的光芒划破了阴霾,她看见那团光芒如同流星般坠下,以一往无前之势,将有如实质的黑暗轻易地驱散。
玛尔佩特从那时候开始坚定了信仰,她决意为神奉上自己的一生,成为一名虔诚的教徒,而神也给了她无上的恩宠,比如说,永生。
直到有一天,玛尔佩特被“无尽的爱恋”折磨得疯狂,她趁神熟睡的时候,剪下了他的一根羽毛。而神灵,理所当然地察觉了。
白女巫被剥夺了一切,她从天堂被放逐到人间,永生永世在人群中流离,永远回不到那最纯粹的,圣洁的云端。
千年之后,尚还年轻的诺亚第一使徒传来神的旨意,如果白女巫能再次找到爱情,并主动放弃它,便算是洗刷了原罪,能够获得重返天堂的机会。
神对最爱的孩子毕竟心怀垂怜。
而白女巫此时已经被夺走了“爱情”,她的眸子里只剩下冷漠和疑惑,她早已忘了那罪恶的爱情,连同对天堂的记忆。
于是,一百年,两百年,甚至诺亚们对神灵宣战,白女巫始终在人间游荡着,试图寻找对神的答复,犹如一匹纯洁的羔羊,被迫被牧羊人驱赶,理由便是那不可知的罪责。
她在漫漫的时间长河里生存了下来,不老不死,把回忆当珍宝,幽灵一般的游荡在今天的人群里,冷眼看着一个个文明从巅峰走向灭亡,无善无恶,无喜无惧,但也不会爱人,除非做梦。
——除非她梦见了缇奇·米克。
这一次玛尔佩特的意识格外的清醒,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模糊,雨滴清晰冰冷的感觉甚至让她觉得这是现实,直到缇奇·米克走到她身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那个衣冠楚楚,穿戴整齐的米克侯爵。
玛尔佩特看着他,感到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正在叹息,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梦,那棵草药独有的魔力把她带到了一个个未来的现实里,她的灵魂在混乱的时间轴上跳跃,而系着她的线始终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缇奇先是感觉到了什么:“你在做梦么?”
玛尔佩特惊叹于他的敏锐:“是的,”她点了点头,也惊异于他们之间的坦率,“我们在做什么?”
缇奇抿了抿嘴唇,“我们——正在离婚。”
她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又开始叹息,玛尔佩特感到那根线绷得快断了,但她还是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问道:“我知道,我梦见过,”她的脑海里闪过第一次做梦时的宴会,“为什么?”
“因为诺亚。”男人笑了笑,那看上去有点无奈,“也许下一次再见,我就是乔德了。”
“为什么?”她又问,“即使你的记忆觉醒了,你还是你,不是么?”
缇奇始终微笑着,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女人如同看一个陌生的孩子,“你也同意了,玛丽。”
玛尔佩特不在发问了,她叹了一口气——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叹息和悲伤,“我——”但她却无法为这种悲伤找到一个理由,“这是我最后一次做梦了,但我们还会相遇——”
她想把那次宴会,那场被他称为拙劣的舞告诉她,但不行了,另一种力量在用力的拉扯她,她的意识在混沌后又变得清醒。
一个陌生男人推开了房间的门,玛尔佩特红着眼睛看向他,来人一脸冷淡,与记忆中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号,他直直的看向白女巫,伸出右手:
“来吧,神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