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是你的陪伴》凌宇Hositry

5、[篇四]因为爱，所以妥协

　　1
　　饺子最近几天都是一个人趴在公司的案桌上，两根细细的剑眉紧紧拧在一起，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签字笔。
　　他眸光呆滞，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本想着过去嘘寒问暖一番，听到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后，立马警惕起来，正了正身子，想必boss又来催稿了。
　　若是平时，饺子算是我们几个人中最机灵的了，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故意清了清喉咙干咳几声，他都毫无反应。
　　眼看着boss就要过来“大杀特杀”了，我急中生智，暗中狠狠踹了他一脚。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饺子慵懒地转过头来，“别闹了，白菜！”
　　他以为我在抓弄他，谁不知boss已经大义凛然地伫在我旁边。
　　我掩了掩面，腹诽着：“你猪头啊，还是白内障，这么大块的boss在你面前，谁跟你玩了。”
　　饺子刚想要继续保持发呆的状态，可是，咦，好像不对啊，一夜之间白菜怎么胖了那么多？
　　他又转过身，又仰了仰头看了个清楚，“哦，原来不是白菜，难怪胖了。”饺子似乎还不缓不过来。
　　等等，怎么这个人这么面熟，他又把boss认真地端详了一遍。
　　“老板，你怎么来了，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饺子顿时吓得跳了起来，笑吟吟地附和了句，然后又给我使了使眼色，补充道：“怎么不早说一声呢，好让我为你接风洗尘。”
　　什么？好你个饺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是一语双关的意思，你这是怪我么？谁让你老是不在状态，我看下回你得多喝点脉动才行了。
　　Boss阴着脸，狡黠地笑了笑，喝斥：“接你个头，发什么愣，稿子做好了？”
　　“稿子，还......，没呢。”饺子结结巴巴，不敢说得太大声，生怕被听见。
　　这回可好，boss横着浓密的眉，板着脸，撂下狠话：“没呢，前天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亏我还这么信任你；行，今天没交上来，这个月的奖金就别问我要了，还有......。”
　　还有什么？饺子差点脸都绿了，心里不爽，不就没做好么，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Boss思量了片刻，说：“还有今天没做好，不准下班。”
　　“喂，你搞什么啊，几天都心不在焉的。”等boss一股烟消失后，我问。
　　“没什么。”饺子仍不肯说。
　　“失恋了？”
　　“不是，你别乱猜。”

　　2
　　因为上次饺子没按时交上稿，被老板发配去泰国取旅游专题的素材，说是以此来将功补过。
　　发配泰国，这么好的出国旅游机会白白给饺子了，想想我就觉得心痛，boss你真的是在惩罚人吗？确定不是变相奖励？
　　不过好好想想，饺子的工作能力毕竟在我们几个之上，boss把这样的机会给他也合情合理，算了，不是能力之内的东西就别痴心妄想了。
　　我开着新买的昂科塞拉送饺子到白云机场，一路上唠叨着要他捎个手信回来。
　　“东西没带漏吧？”我问他。
　　他向我投来诡异的目光，说：“白菜，做了爹的人都你那副德性吗？”
　　“什么意思？”我没明白过来。
　　“跟你一样啰嗦。”
　　似是被饺子一语成谶，我竟一时语塞。
　　饺子说得对，当爹前，我认为世界还是我的，任由我怎么去放荡不羁，可明轩到来后，我的世界就成了他的，走到哪里他都是束缚我一生的软肋。
　　“饺子，有些东西说了你可能也体会不到，等你做爸爸了，就会理解的。”我边打着方向盘边说。
　　见饺子没应我，我以为他睡着了，便瞄了瞄副驾驶座，饺子正对着中控台阴沉着脸，默不作声。
　　“如果做错了呢，还会坚持吗？”
　　“什么？”饺子话锋一转，我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哦，没啥。还没到机场吗？”
　　“前面就是了。”
　　从刚才的谈话中，我猜饺子这几天的闷闷不乐，应该是和他的父亲有关；不过他的一言一行，丝毫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所以我也没死缠烂打地问个明白。
　　“白菜，就送到这里吧。”

　　3
　　一个星期后。
　　饺子来电说在爬山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右腿受了重伤，要住院一段时间才能回国，他怕耽误杂志发行，就把素材和手稿先寄了回来。
　　我收到了包裹后，发现素材本里，除了照片外，还夹了他的护照。
　　饺子是个工作狂，定是为了能赶在杂志出版前将东西送到公司，昨晚赶稿到深夜，连护照都一同寄过来了也全然不知。
　　本想着打电话笑他是不是有在泰国定居的意思。
　　可老婆突然来电说明轩发烧了，我一时手忙脚乱，把护照扔给了老袁，叫他代我给饺子寄过泰国去。
　　后来，听老袁说，那天，我前脚刚出，饺子的父亲就来了，我当时匆匆忙忙的，连个具体的地址都没有留下，手机也没带上，想必饺子的父亲应该知道自己的儿子到了泰国的什么地方，就把护照转交给了他。
　　饺子的父亲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才说自己正是来公司找儿子来的。他说自己和饺子因为意见不和闹冷战，去泰国出差的事，饺子只字未提。
　　“这样吧，护照我先拿过去给他，快递太慢了，你等白菜回来，麻烦你叫他立马把地址发给我。”饺子的父亲写了电话号码给老袁就去了泰国。
　　陪明轩打完了点滴，烧退得差不多后。
　　我回到公司，未待老袁娓娓道尽，拨了饺子的手机号码，说：“饺子，你父亲拿着你的护照去了泰国找你了。”
　　“我护照？”饺子这时候才想起，昨晚自己随手把护照夹在素材本，一时太困就跳上床睡觉了，第二天竟然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他来多久了？”
　　“应该快到了吧。”
　　咚咚咚，饺子那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算了，该来的总要来。”
　　饺子挂了机，电话里传来一段忙音。

　　4
　　泰国曼谷。
　　饺子踏着拖鞋去开门，是他。
　　那个他讨厌的男人，霸道、冷漠、......，饺子自持自己好歹是个杂志编辑，文学功底也不赖，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竟然穷尽毕生绝学都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你的护照，脚好点了吗？”他语气急促，把护照递给饺子。
　　饺子接过护照，唤他进来。
　　他倒了杯热水，回头的时候，父亲已然躺在软软的沙发上，闭着眼，似有睡意。
　　“爸，你怎么啦？”他以为父亲身体出了问题，关怀地问。
　　见父亲没应，所以他更卖力的连喊了几遍。
　　“没事，可能年纪大了，再加上坐飞机久了，头有点晕，胸有点闷。”父亲抚额哀叹。
　　“那你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明天我们再回国吧。”看到他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他禁不住又心软起来。
　　父亲微微颔首，便又闭眼入眠了。
　　也许真的年纪大了，饺子此刻感受到他的脸上，竟格外沧桑。有时候饺子真恨自己为何总是如此多情，一个轮廓就足以让他心酸。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良的人总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败下阵来。

　　5
　　第二天。
　　饺子回了国，带了几份很有诚意手信给我们。
　　我和几个同事合不拢嘴地表扬饺子的礼物称心如意，饺子只是牵强地撅了撅嘴，俨然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
　　“饺子，今晚我俩去喝酒，我请客。”我凑近他，低声耳语。
　　他点头。
　　当然，不只是喝酒这么单纯，主要是想跟饺子分享他的烦心事，好让他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朋友，除了受他恩惠，还会报之以琼瑶；除了能分享快乐，还会在难过得时候，给他肩膀依靠。
　　傍晚，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菜馆点了几个小菜，几支啤酒，一碟花生。
　　记得上次和饺子喝酒，他笑容可掬，硬要和我比酒量，最后还醉醺醺地赖在人家的店说什么也不肯走。
　　你说，人生像不像天气，你永远揣摩不准，哪天晴朗，哪天阴雨。
　　我有个习惯，就是爱惦记一个人的笑容。
　　对于我而言，人笑的样子总是最难忘的，弯弯的嘴，弯弯的眼睛，比任何东西都容易记忆。
　　“饺子，还没和父亲和好？”我直奔主题，开口便问。
　　他摇摇头。
　　原本以为他是否定的意思。
　　他灌了一口酒下去，说：“不，他得了肺癌，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肺癌？
　　我放到嘴边的花生滑了下去，“肺癌？”又重复一遍。
　　“嗯，现在对他，那还有什么脾气。”饺子又灌了一口酒。
　　他落寞的眼神告诉我，那不是开玩笑，绝对是铁的事实。
　　此刻的我，竟说不出只言片语来安慰饺子，只是傻乎乎地摸着冷冷的酒瓶，连灌了几口酒下肚。
　　“饺子，......。”彼此沉默了一阵，我想着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发痒。
　　“白菜，你说，人健健康康的时候，总是不肯妥协自己的脾气；现在他日子不长了，以后他找谁发脾气去。”饺子难掩内心的苦楚，哭得梨花带雨。
　　我放下酒瓶，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能原谅伯父，我相信他一定很开心，亲人之间，就算再怎么不和，最后都是想言归于好，你已经给了他最想要的了。”
　　“至于其它......。”我顿了顿，生怕多说一个字饺子都会受不了，“尽力而为吧，有什么需要的，记得还有我。”
　　看着饺子憔悴许多的面容，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刺痛。

　　6
　　那一夜，饺子醉了。
　　我送他回家，他吐了一路，脸煞白，也不知道多难受。
　　一路上他嚷着，“爸，不管你以后对我发多大的脾气，以后我都不会冷落你了，你别走好吗？”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很多人都像饺子一样，妥协了，放下过去的恩怨，放下尊严来挽留一个人。
　　后来，饺子向boss请了一个长假。
　　他说他要陪着他的父亲，走到生命的尽头。
　　两个月后，饺子的父亲享受完最后一口空气，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