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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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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一宿没睡,清早精神仍亢奋。伤心欲绝、郁郁寡欢、痛哭零涕都不是我放弃振作的理由,痛楚集聚已经麻木得让我将所有精力集中在案情上。或许能找到判定疏漏的欲加之罪,有些证据可能为父母开脱。我给瑛瑛喂完奶,开门让昨天就预约好的保姆进来照顾孩子,我便只身去了监狱探望爸妈。
在我难得的寒暄问候中,爸妈第一次欣慰地笑了,在这个哭天喊地泣鬼神的阎王牢里。可是无论我怎么询问事情的细节经过,他们都三缄其口,还是那句“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打发我走。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正在隔壁探视父亲的秦悦被我撞见了。只见秦永明愤怒地在斥责她,那含恨的眼神完全不像是位父亲对其女儿所为。
“你这个不懂事的东西!从小就不听话,长大了硬要入公安局当法医!又找了个嫉恨如仇的□□还要嫁给他!那个不识好歹反咬恩人的畜生!当初要不是因为你骗我说他只是你的校友,你又极力请求,我绝不会帮他进公安局!老子生你,养你,风光荣耀一世如今竟被你认定的未来夫婿整成了生如蝼蚁的阶下囚!你这个蠢东西… …!”秦永明一定是被气糊涂了,平常为官的他一定是深藏不露、不动声色的狠角色,如今没有了官场身不由己、言多必失的复杂环境,倒是一吐为快,破罐子破摔咯。
秦悦就算常年面对冷冰冰的尸体,再理性淡然也自责地泪如雨下。按她大小姐的脾气,换做他人必定受她言语的重伤且有理有据,如今低声下气地面对自己父亲如此严重的指责,声泪俱下:“女儿不孝!遇人不淑!望父亲您好好珍重自己的身体,我每天都会来看您!… …”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
古人云百善孝为先,孝道难守何谈仁义二字,不孝便是大恶之首,做人失败如此,枉来人世一遭。要是真如秦永明所说,秦悦引狼入室的那只狼便是赵飞?!
探视完欲走的秦悦在门边碰到了我,她苍白的脸僵得如同她天天亲密接触的死尸,碎发飘扬来不及梳理,眼圈又黑又肿的。不知她到底熬了多少个夜,哭了多少个日,一个是伤她的爱人,一个是被她爱人所伤仇视自己的父亲。当她父亲被抓入狱时,她已经失去了这世上她最亲近的两个男人。
她憔悴呆滞地看着我,似乎无力与我分享她所知的种种。乍然破口大笑道:“亏我还自命为法医界的侦探!哈哈哈哈,我竟被赵飞玩了这么多年!”
莫非她也在怪赵警官办案时的铁面无私,忙劝道:“赵警官只是太秉公太较真太尽责了,他没有理由玩你啊!”
秦悦轻蔑地瞟了我一眼:“你现在还为他说话!你以为他还只是个经手公允办案的警官?!这一手都是他精细策划多年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解,不明白这么做对赵飞来说有丝毫的好处。
“好处?唯一的好处就是他终于如愿报了他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他爸的死因和石磊一样,只不过事发在十年前。他把他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我以为我们之间坦诚以对、早就不分你我了,没想到他爸的死与我爸有关。他的秘密藏得太深,他原来是这么隐忍地恨我们一家,这么重重心机地接近我。我不但引狼入室把我父亲葬送在了监狱,还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他!赵飞他太狠了!”秦悦痛心疾首,四处扬起的散发像是在她惨白的脸、鼻、唇上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刀印,不见血却已封喉。眼眶喷涌而出的激流如滚滚死水,洗净了残留的爱情。
原来这世道不多见的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赵飞只不过是个戴着包青天面具而背后公报私仇、心机算尽、狠泄私愤的伪君子!亏我还跟他称兄道弟,佩服他多时!可那两次我跟他夜宵摊上对酒消愁,我明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那痛苦的样子一丁点也不亚于此时的秦悦。
“你没有告诉你爸赵飞真正这么做的理由?”
秦悦朝监狱走廊的尽头望去,慢慢沉静下来,声音微乎其微地说:“要走的人了,少一份自责就会少些痛苦。我爸他罪孽太深重,就让我这个做女儿的帮他分担点吧,也算是尽点余孝。”
回到那个没有人烟的家,该回来的人在不久后便会灰飞烟灭,一想到以后永远只会有我和瑛瑛,心好一阵子绞痛。不记得痛了多久,只觉得这个噩梦很长很长,我浑浑噩噩醒来的时候,被通知我爸要行刑了。
秦悦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在同一天行刑,也是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缘分。至亲即将承受着罪不可恕的惩罚而非正常地死亡,这种剜肉剔骨的痛楚是常人在亲人白喜事时体会不到的。这个跟我血浓于水却情淡如水的父亲即将与我永世的道别,他依旧一副勤于工作时的冷漠模样一句话没说,但他那双紧紧握着我的手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他同样拍了拍身边已泣不成声母亲的背,挥了挥手只留下他在监狱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的背影是如此的伟岸,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不久后,我妈被判了无期,这是这个多事之秋里唯一值得庆幸的事。而我也好不容易地从这接二连三的噩耗中走出来,我找到了一份勉强可以填饱瑛瑛和我肚子又能交得起这座豪宅物管费的工作。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销售工作,我主要负责每天磨练三寸不烂之舌把顾客唸晕了心甘情愿掏钱把我手头上的豪华别墅一栋一栋买掉,和我的专业计算机无关。
一天,在我家门口的信箱里收到了一封庆功宴的邀请函,进了屋许静就来电通知邀请我去她公司的庆功宴。都说赠人玫瑰留有余香,这余香我盼星盼月总算是盼到了。说来许静的运气也真够好的,她晚一天问我借钱就借不到了,那日的第二天我家的银行卡就被全部冻结了,除了我现在住的这栋豪宅,家里的资产全部都被没收充公,一穷二白了。还好我提前演练过过贫穷的日子,瑛瑛也和我一样的适应,一切安好。
参加庆功宴的这天,我从头至尾精心打扮了一番,光挑衣服比对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瑛瑛瞧了眼睛放光才表示到位了。像极了大学时观看许静文艺汇演前的准备工作,尽管麻烦但乐此不疲。庆功宴上全市的商界名流,创业精英们都携同家属女伴到此,法国空运来的葡萄酒,一流糕点师做的色味俱佳的点心。只是正餐菜品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可见许静与这些商界人士的政治敏锐度是极高的,以实际行动贯彻了“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政策的同时也顾及了生意经里的排场与面子。
我坐的这桌都是些上了年纪但是玩命拼酒的醉鬼,三五两下就要与我碰杯,我连忙推脱说喝不了,他们仍不依不饶地强行劝我喝。这时,旁边桌的一大肚子男青年好心地拿着酒杯跑来救场道:“哎哟,这不是沈总、岳总、刘总吗!好久不见!这位是我大学同学,他一喝酒就坏事!你们要喝,我陪你们喝!”说着,他忙熟络地与那几个老总干杯交流。
一开始我以为这青年就是好心帮忙找个由头,仔细一看他还真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兼同寝好基友孟源,除了我的发小也就是许静的前夫靳泽东以外他是我大学关系最要好的兄弟了。看他这臃肿走形的身材,这些年酒没有白喝,肉吃得也不少。
“小源子,好久不见啊!”我打趣道。
他被同桌那几个老酒鬼灌得微醺,一把跟我挤在了一张凳子上,手和头都搭在我肩上表示要拥抱。边贴着我还不忘自顾自地小酌一杯打情骂架道:“兄弟啊!你失踪多年总算出来抛头露面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害我等得好苦啊!”
我硬撑着他那副靠着我横肉纵横、沉重的肉身,回道:“哥混得不好,怕出来丢人现眼,碍了你孟总的眼!”
“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许静都这么对你了,你还特地跑来参加她的庆功宴!我要是你早就死心了!你就是根本没把兄弟我放心上!”
我凑近孟源耳边低声道:“她和靳泽东离婚的事我知道了,那时候是我错在先,不能怪她。”
“不怪她?哦,不怪你,你不知道。毕业狂欢在酒店那个晚上,我们不是喝酒玩游戏么,你喝得一塌糊涂一老去厕所里吐。让靳泽东那个家伙抓住机会捷足先登了,他只跟许静表白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把你家里的私事都说了。许静开始本来不答应的,后来听了他的话没过多久就跟他好上了!”
“你胡说吧,少编啊!”孟源这家伙大学的时候就不正经,喜欢道听途说地乱扯八卦。
孟源像是蒙受了沉冤,猛然拍着胸脯忿忿不平道:“哥今天说的话要是一个字错了,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当天在场的又不止我一个,靳泽东说的那些狗话他们都听到了,你不信你去问万晴,她也在!”
“什么!靳泽东说了什么话?”我开始认真起来。
孟源贴近我的脸,吐了我一脸的酒气,悄悄说:“他说他是他们靳氏集团正统的独子,你只不过是钱董事长没有血缘的养子,以后就算星远房地产公司市值再怎么高不可攀,你也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者!你亲生爸妈不正在做这些苟且之事吗!指不定什么时候钱董的律师突然下道钱董生前的遗嘱,你或许一个子都继承不了!钱董又不傻!”
我怔住了,原来那个贪慕虚荣、唯利是图、眼里只有钱的坏女人不是万晴!是许静!万晴明明听到了靳泽东的话她还跟着我这个假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