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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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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1912年，四月。
四月的约克郡远远不到它最为秀丽之时，但即使如此，风景也称得上迷人了，丘陵上各种树木郁郁葱葱，入目是生机勃勃的绿色，大大小小的湖泊静谧安闲。
也由于此得天独厚的风景，唐顿庄园几乎可以挤进英格兰最美的庄园前十了——要知道她仅仅是一位伯爵的领地，也不如罗斯庄园那么历史悠久。唐顿说不上多么富丽堂皇，远不如牛津郡的布伦海姆宫的金碧辉煌声名在外，她更偏向精致典雅，更由于附近号称全英国最美的草坪和郁郁的森林，唐顿的魅力足以让每一个拜访过的人流连，就像某一位格林瑟姆伯爵骄傲地宣称的那样，“她是克劳利家族最珍贵的明珠” ——也因此，每一个克劳利和世世代代为这个家族服务的仆人无不以此为豪。
晨曦的薄雾尚未散去，天际还只透着一丝浅浅的金光，这座古老庄园在清晨的雾气中缓缓现出了她的面貌。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下层的仆人忙碌而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工作，就像每一个清晨他们所作的那样，准备早餐，点燃壁炉，摆放银光闪闪的餐具，整理书房和小花厅，熨烫报纸。
但今天注定与过往不同。
“他们所说当真？”唐顿的主人，格林瑟姆伯爵罗伯特•克劳利随意看了一眼摆放好的早餐，向笔直地站在一边的老管家卡森询问道。在更衣时，他已经从男仆托马斯的口中知道了这个令人唏嘘的消息——几天前刚刚下水的泰坦尼克号沉没了。
“我想是的，my Lord”卡森管家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言简意赅道。
“恐怕船上还有我们认识的人。”伯爵对此表示了自己的担忧，“幸存者名单还没有公布吗？”
“据我所知大多数女士被及时救出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卡森有问必答，即使伯爵很快就可以从报纸上知道这点。
格林瑟姆伯爵只取了一点蘑菇和可颂，一早就听到这种消息，伯爵的胃口实实在在受到了影响，闻言他定定看了一眼卡森，说出口的话有种说不出的讽刺：“你说的是头等舱的女宾吧？”格林瑟姆伯爵是个温和宽厚的人，此时就有些悲天悯人：“愿上帝保佑下等舱的那些可怜人，来生投个好胎。”
但也仅止于此。
大西洋上的海难离英国南部安静悠闲的生活太遥远了，而且与伯爵也没有切身的利益关系——在众人疯抢白星公司的股票时，伯爵由于另一项投资占用了大部分资金，他购买的股票并不多，与今天过后财产大幅缩水的许多人相比，他的损失微乎其微。
伯爵打开报纸，跃入眼底的就是头版泰坦尼克的大幅照片，不由感叹了一句“真是灭顶之灾啊！”
灭顶之灾。
这一天对于唐顿来说的确如此，在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时候，噩耗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打破了唐顿固有的平静安闲。
两位伯爵小姐相继走进餐厅，玛丽小姐随手接过了男仆送过来的电报，走进去时她的妹妹伊迪斯正站在父亲身后，微皱着眉头说：“安娜告诉我时，我还以为她在说梦话呢！我以为它永不沉没呢！”
“没有高不可攀的山峰，也没有永不沉没的船。”伯爵的目光仍停在报纸上，用一句谚语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二女儿的傻话。
玛丽小姐更关心的是：“船上有熟人吗？”边说边把电报递给了伯爵，“刚到的。”
伯爵从女儿手里接过了电报，他撕开封口的火漆，扫了一眼后伯爵原本随意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此刻万分希望二女儿方才的傻话能成真。刚刚坐下的玛丽和伊迪斯也注意到伯爵不同寻常的沉默，都把目光投向伯爵，而伯爵已经顾不上为自己宠爱的玛丽解决疑惑了。他回过神来的一瞬就站起身来，一把掀开了铺在膝上的餐巾，握着电报就上楼了。
伯爵夫人柯拉也已经知道了泰坦尼克沉没的消息，伯爵夫人在睡衣外随意披了一件晨缕就靠在床头看起了报纸，她满心都是这个不幸的消息，以至于没有及时注意到丈夫今天的反常——伯爵甚至等不及她的回答就自行推开门进来了，这在一向绅士有礼的罗伯特身上简直不可想象，虽然伯爵夫妇是上流社会难得的恩爱夫妻。
“简直太不幸了！”伯爵夫人微微抬眼看了一眼伯爵说道，伯爵只是在窗前踱步，没有回答，伯爵夫人没有在意又低头浏览细节，边说：“一想起露西•罗斯出发时有多兴奋，真是惨到无以言表！”又想起什么，伯爵夫人问道：“阿斯特逃过一劫了吗？”
伯爵回头，柯拉看到伯爵沉重的眼神，立刻在报纸上翻找幸存者名单：“他的新婚妻子一定得救了。”此时社会标榜的绅士风度应该能保证男人们在这样的灾难前保护女士们？
伯爵终于沉淀了自己的心情，开口打断了妻子：“我收到了乔治•莫里发来的电报。”
乔治•莫里是克劳利家的私人律师，从老伯爵开始已经为他们服务了近四十年，一直在伦敦帮伯爵处理事务。在这个时刻突然发来电报，伯爵夫人对此有些疑惑，也终于注意到自己丈夫的反常，这位聪明敏感的夫人立刻有些隐隐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静静的看着丈夫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有位合伙人在纽约。”
“怎么了？”
“詹姆斯和帕特里克好像也在船上……”伯爵的声音到最后已经轻不可闻，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只这么一句话已足以伯爵夫人明白一切。
伯爵夫人难以置信道：“什么？怎么可能！他们要到五月才出发。”
“那就是计划有变，他们的确在乘客名单上。”如果可能，伯爵也不相信自己的堂兄和侄子的命运如此不幸。
伯爵夫人双手交握在胸前，满怀希望地问道：“那他们一定获救了吧？”
“不尽其然。”
“什么！”伯爵夫人简直不敢相信此种噩运，“一个也没有救上来吗？”几乎是立刻，伯爵夫人就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甚至比她的丈夫想到的更远——这不仅是他们失去了两个亲人和关系最亲近的继承人，大女儿玛丽失去了未婚夫，还意味着……
不等伯爵夫人说什么，敲门声打断了夫妻间凝重的气氛。
门外站着的是伯爵夫人的贴身女仆奥布莱恩，“Lord，您的电报，吉米刚刚送来的。”
“谢谢”，伯爵谢过奥布莱恩，这很反常，今天的电报已经送来了，是什么样的消息需要再跑一趟？不过，有什么会比一天之内同时失去堂兄和侄子更加糟糕的呢？伯爵在心里暗暗道。
打开电报后伯爵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上帝啊！”纵是修养良好，伯爵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哀叹道，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又看了两遍他仍是不敢相信，他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那位小舅子在和他开玩笑。
伯爵夫人从没见到自己丈夫失态若此，她眼尖地注意到他拿着电报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抖动，他整个人靠在了身后的桌柜上，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她不由挺直了身子，“怎么了，罗伯特？”
伯爵抬头看向妻子，嘴唇动了动，在妻子越加焦急的目光下，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西珀尔、西珀尔跟着哈罗德回美国了……是莱文森家的管家发来的……”后面那残忍的话哽在了伯爵的喉间，伯爵无论如何也吐不出那句话。
伯爵夫人好半天明白了自己丈夫的未竟之语——她的小女儿和她唯一的兄弟也在那艘船上！
她一下子毫无仪态地瘫回了床上，泪水几乎一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