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绝》八宝粥

1、十五岁以前（1）

　　我原本可以很幸福地生活。
　　爹爹是权倾朝野的左丞相，只要我爹爹说“对”，文武百官便无人敢说“不”字。这京城之中，谁都不敢惹越氏，凡是和我家沾边的人都是飞黄腾达。每天进出我家府邸的陌生人有成千上百，按红绫的说，就是什么环肥燕瘦都有了。他们对爹爹、哥哥们鞠躬揖首，说着一大堆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话语，脸上堆着媚笑。九汛和红绫常常就躲在客厅那块大帷幕后，偷偷看着，模仿他们献媚取宠的模样，我站在一旁只是笑，是嘲讽的笑。我讨厌这些人，我知道娘也不喜欢他们。每当这时，九汛和红绫一起抱头叫：“七姐，你别笑啦，吓人哪！”不过几秒钟，帷幕就被拉开，出现大哥那张怒气冲冲的脸，怒喝我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然后他就让祥叔领我们到娘地方受责。路上就听红绫一本正经对九汛说：“敢情大哥才最吓人哪！”
　　娘是最温和的人，从不责罚我们，整日诵经念佛，每次祥叔领我们过去，她都打发了祥叔，叫我们随便坐好，让鸳鸯姐姐拿出一些果糖玩意儿给我们，笑着看着我们玩闹嬉戏，过了一会儿，吩咐鸳鸯姐姐照顾我们才进禅房诵经。她不像二娘那么刻薄能干，也不像三娘那么柔弱可人，但却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母亲。她不爱见爹爹和哥哥们的门客，但是若遇了人脸上也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在爹爹的三房中娘是最得宠的。听鸳鸯姐姐说，娘年轻时可是京城有名的“笑颜才女”，每当我和红绫追着问那时娘除了爹爹还有什么追求者时，鸳鸯姐姐却叹了一口气，突然用手娟擦拭眼角，怎么也不肯说了。九汛也曾天真地问娘：“大娘——（九汛是三娘的儿子），每天呜里吗啦有什么好念的?是巫术吗？”娘就会爱怜地抚摸九汛的头：“唉，你爹杀人太多，结怨太深，我希望帮他减轻罪孽啊……你不懂罢……”九汛是不懂，但是我懂。我听到过别人暗地里说爹爹坏话，或许，是事实。
　　我常常穿着男装跟着风流倜傥的三哥出府到处游荡，更准确地说是我强要跟着他跑的，他心里是极不愿意拖着我这个累赘，每次出去都对着我抱怨：“倾尘，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还不满15岁，整日跟着我这个没出息的像什么话，回你房练琴去！”“没出息”是爹爹对他的评价，在爹爹的9个孩子中，他最叛逆、最忤爹爹心意，三娘因为他可没少流泪。爹爹让他娶左相袁照之的次女袁素素，他死活不同意，花轿进了门，新郎却丢下一句“我不是他笼络人的工具”就一走了之，我当时看袁伯伯的脸绿得跟菜瓜似的，要不是惧怕我爹爹的权势，我猜他肯定早把我三哥给活剐了。婚宴不欢而散，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素素姐姐留了下来。她其实挺好，人长得漂亮，对人不卑不亢，对爹爹和几位娘们也十分孝敬，也常常和红绫和九汛玩乐，九汛尤喜欢她。
　　只能说三哥无福消受，自从三嫂娶进门后就三天两头往外面跑。我当面就说他是有眼无珠，他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你太小，懂什么。”我立刻反驳：“就你大，就你懂，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潇洒豪放，你手指一勾美女一大帮，可是你把一个弱女子扔在家中，不闻不问，你英雄个屁！”他被我说不出话来，皱着眉用扇子指着我说：“看看看看，脏话连篇，哪像一个女孩子家！”其实，他也知道，我只有在他面前才这么放肆。
　　他拖着一个我，但是青楼妓院仍照去不误，我第一次进楼时还不习惯，心中大骂三哥这个大淫贼，可慢慢地，却发现三哥每次只见一个叫“叶海棠”的艺妓，回家跟红绫讨论个结果:原来我三哥还是个痴情种，怪不得他对素素姐姐不上心呢！可气的是他们每次谈话三哥都死命把我往门外推，嘴里还嘀嘀咕咕：“别碍眼，去点个花魁，我付钱……”还是那个海棠姐姐好，把我拉住说：“多个人多份热闹，越公子才高八斗，想必他的弟弟也是学富五车吧！”我认真地说：“那是当然。不过，他才高八斗，倒不见得。每次先生考我们兄弟姐妹，最后总是他挨手心。”海棠姐姐笑了：“还不知有这档事！”扭头一看，就见三哥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越——倾——尘——”我心虚地朝他一笑：什么挨手心，我瞎编的，挫挫三哥那气焰，哪家先生敢打越府公子的手心呢？

作者有话说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