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7、6

　　陌上行的厨房远离前厅和后面住人的厢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这是一般酒楼的做法，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不轨之人偷学手艺。而点心房，则是在厨房的最里端。
　　守更人的梆子在寂静的夜晚突兀的响起，已经是二更了。
　　点心房里，烛光随着一个腰圆膀粗的大汉的喘息声，忽明忽暗。
　　“二娘，今天是我不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说了出来。”说这话的，正是陈默。
　　他站在面板前，两手拢在一起，看不清面部表情。
　　二娘坐在他对面，想要说什么，却被那个大汉给打断。大汉擦了把汉，然后继续揉面。那是块很大的面团，一般人还真是揉不动。
　　“算了，二娘，别责怪陈默了。他也是无心，谁愿意弄出些事端来呢。”
　　“我不是要责怪他，”二娘叹口气，“实在是人心叵测，不得不防。这伊都虽说看着挺好，人也不错，可谁知道呢？”
　　陈默不说话，他的脸沉浸在黑暗中。
　　“话也不能这么说，二娘，你是太紧张了。放心，不会有事的。那个伊都我见过，挺好的一个姑娘。”大汉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二娘瞪了他一眼，“好人家的姑娘，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陌上行？问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当初要不是陈默，我才不会留她。而且，她都二十四了，竟然还未嫁人！”
　　“什么？”不止是大汉，就连陈默也微微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
　　“寒雪说的，我想她没必要骗我。再说，看她的年纪，怎么也有二十了。”二娘起身，过来试了试面团的硬度，刚刚好，可以进模子了，“老刘，烧炉子去吧，这里留给我就行了。”
　　“好。”老刘又擦了把汉，随后把手巾搭在肩膀上，去烧炉子了。
　　“陈默，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边说着，二娘利落的挽起袖子，从厨子里拿出一堆精致的模子，在桌子上依次摆好。
　　“二娘，”陈默随手拿起一个小金鱼的模子，在手里把玩着，“那个伊都，你就不必担心了，交给我吧。”
　　“嗯？”二娘疑惑的看着陈默，“什么意思？”
　　“既然是我要留下的，又是我说破了嘴，自然是我来承担这个责任。陌上行是我们的心血，自然要好好保护。查清伊都的底细，就交由我来吧。”陈默放下模子，习惯性的摸摸手腕。
　　二娘默不作声，可看向陈默的目光，却是带着些许探寻的意味。
　　好半天，她才转过头，从那块大面团上面揪下一小块，仔细的按进模子里。
　　“你要是觉得这么着行，那我也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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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都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寒雪可怜巴巴的看着伊都，后者一脸的无奈。早就说好了的，等到发月钱休息一天的时候，要一块出去逛逛。谁知道临了，寒雪突然改变主意，要回家。
　　“算了，比起逛街来，当然还是你父母重要。”伊都装着不在乎，“我又不是小孩，难不成会走丢了？放心吧，这汴梁城少说我也来回走了几遍了，不用担心。”
　　“伊都姐，我——”寒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伊都拉着，走到大门口，“别说些废话了，马车都来了，快些吧。你爹娘说不定早就在村口望眼欲穿了，别让他们担心。”这么说着，伊都连拉带撵的把寒雪推上马车，寒雪只来得及探出头，向她做了个道别的手势。
　　嗯……天气还是不错的，一个人逛街，伊都捏捏钱袋，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呢？
　　虽然没有寒雪陪着，少一份热闹，可自己一个人，也自由了许多。想开了，心情也就好多了。伊都甩甩手，说实话，来了汴梁这么久，还真没好好逛逛。可要趁这个机会，四处走走。
　　那第一站——伊都眯了眯眼睛，当然是要去找好吃的！
　　无论是路边摊的小汤包，还是个大酒楼的茶点，她都想去尝一尝。行动之前，伊都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酒楼，“陌上行”的旗子在风中高高的飘着。她微微撇撇嘴，就还不信了，除了陌上行，就找不到其它的地方可以学到手艺。
　　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一个普通的身影迅速的融汇到人群中，转眼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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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上账本，把算盘放到一边，把毛笔甩了甩，挂好。收拾好了，陈默才起身，一抬头，二娘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来，这是老刘特地给你炖的，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到了半夜？”二娘把汤放到桌子上，略带些责备的语气。
　　“还好。这不是月底么，处处都要结账，二娘，月钱都发下去了么？”陈默并不急着喝汤。
　　“发了。也放了他们半天的假，”二娘闲不住，顺手擦起桌子来，“小丫头们都快憋坏了，就等着今天呢。”
　　“可不是。”陈默笑道，“也辛苦她们了。对了，二娘，伊都在么？”
　　“伊都？”二娘停下手里的活，摇摇头，“没见着，估计是出去了。别说伊都了，现在整个陌上行，都找不出个人，都不知道去哪里疯了。”
　　“哦。”陈默点点头，他将账本归拢到一起，“二娘，如果你没事的话，我也要出去一趟，晚饭就不必替我准备了。”
　　“行。”二娘应着，眼见着陈默将要出门了，才想起什么似的：“哎，陈默，陈默，汤还没喝呢！陈默！”

　　“姑娘，这是你要的金丝小卷。”老米把一盘小卷放在伊都面前，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这丫头，莫不是饿坏了吧？她面前已经有三个空盘子了，是真空，连点渣也没剩下。这样吃，可是会吃坏身体的。
　　伊都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东西，只是点点头，发出一个嗯字。
　　老米轻叹了口气，吃得还没说什么，他这做买卖的管的也太宽了。
　　没注意到老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伊都的眼里，只有刚端上来的食物。老天啊！顾不得咽下嘴里的什锦糕，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金丝小卷。
　　简直是——太好吃了！
　　果然没有来错地方。刚开始还是漫无目的的在大街闲逛，忽然想起半个月前跟着陈默来喝茶的这家茶棚，丝毫不敢耽误，伊都奔着就来了。幸亏那些记忆细胞没有背叛她，虽然在小路上绕了一圈，可还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这里。本以为那天吃的桂花糕已经是极品，没想到啊没想到，高人就是高人，做什么都好吃。
　　眼瞅着自己已经吃掉了一盘桂花糕，一盘蜜枣糕，一盘什锦糕，但面对着金丝小卷，伊都还是没办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