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37、番外

　　睁开眼，又闭上。再睁开眼，再闭上。
　　周围一片昏暗，有马蹄莲的香气，若隐若无的飘过来，已经，躺了一天了。
　　还是感觉疲惫。
　　很久没有灵魂出窍了，就是因为太耗费心神，这次可好，不仅出窍，还跑到地府，更绝的是，还差点被地差抓到，幸好跑的快。
　　这次，真是破了好大的例！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就是想去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她一向以为自己是个恶人来着，漠不关心的看着人们拿自己的某件东西去换另一件，看着人们彼此受伤害，却默不作声。因为那些拿现在换未来，拿未来换现在的人们，几乎没有一个是拥有纯净心灵的人。
　　现在看来，她睁开眼，自嘲的笑了笑，不知道算不算好人了？
　　呃……想到这里，她努力支撑着，坐起来，半靠在后面的墙上，她随手从周围抽了一只百合，放在鼻边，使劲嗅着，自己没精神，这些花也都无精打采的。
　　叮叮当当——门口的风铃忽然响起来，她反射性的扭过脖子，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门边闪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孔，她不出声，只是冷静的坐着。
　　“我的天啊，你的这个坏毛病还是没有改，天黑了就要开灯。”高大的身影忽然出声，就好像对此处很熟一样，他也不顾有没有人，就在墙上摸索起开关来。
　　啪——灯亮了，可是还是很暗，十几瓦的小灯泡，放出寒酸的光。其实，不开灯还好，一开灯，整个屋子更显得诡异。
　　终于看清了来人，她缓缓的转过头，不带一丝表情。
　　还是来了！这个耐不住寂寞的家伙！
　　好烦。她很想立刻就沉睡过去。
　　“哈罗，薇拉，好久不见！”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光线，来人看清薇拉所在，兴奋得跟她打着招呼。
　　“你好，伯爵。”薇拉的声调没有一点起伏，跟伯爵的热情程直接的反比。
　　“啊！薇拉，你每次都是这么的冷淡，不由得会让我怀疑你根本不欢迎我。”伯爵脸上立刻浮现黯然的表情，“还有，我说过很多次，请不要称呼我为伯爵，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叫我德卡斯，德卡斯，亲爱的。”
　　浑身迅速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薇拉知道，如果不顺着这个看似身形高大实际性个很有些胡搅蛮缠的伯爵的意思，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微微叹了口气，谁说不欢迎他，简直就差拿扫把赶他出去了！
　　“好吧，德卡斯，你不是在埃及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三天前才把那滴珍贵的千年之泪交出去，今天他就站在了这里，不得不佩服，速度啊！
　　“那里太热了，我简直就要呆不下去了，所以等你的东西一到，小孩一醒过来，我就离开了。啊！薇拉，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念你！一想到就要见到你，我在飞机上都没有睡着觉。”德卡斯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了一个小板凳，他搬过来，老实的坐到薇拉身边。
　　有些好笑。德卡斯高大的身材，蜷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薇拉想要不然在夏天请德卡斯过来，多少能起点空调的作用，也会给她节省不少成本。
　　“噢对了，这是给你的，你要的东西。”德卡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薇拉。
　　薇拉接过来，先检查封口，幸好，信封没有封上。
　　“亲爱的薇拉，不要这样，”对于薇拉抗拒他使用胶水的习惯，他很无奈，“我已经很注意不用胶水了，上次只是意外，意外，相信我。”
　　薇拉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确不过，相信才怪！她利落的抽出信封里的纸片，打开，扫了几眼。
　　“这次一共是五百万美元，石油大亨很大方，本来我想要更多，可是发觉没有意义，而且对方是个孩子，”德卡斯耸耸肩，“就算了。依照你的意思，全部捐给动物协会了，听说最近那艘漏油的油船让他们很伤脑筋。”
　　薇拉没有接茬，确定了那张纸上的内容及意义，她随后就揉搓成一团，扔到了一边的垃圾篓里。
　　“薇拉，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我以为这次能难住你！”德卡斯深邃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薇拉调整了一下姿势，她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个伯爵，她只想休息。
　　“薇拉，你是要准备休息吗？”德卡斯发觉自己有点自言自语的趋向。“你如此忽视我，我会很不满的。”
　　薇拉把头偏过去。
　　“薇拉！你就是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么？”德卡斯弯起眉毛，故意装得可怜兮兮。
　　一声细微的叹气声。
　　“伯爵，”薇拉声音略显疲惫，“你什么时候走？”
　　原谅她这次不能去送了，实在太累了。
　　“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德卡斯不满的控诉，“我为了你连觉没睡好，来到这里还没坐热乎呢，你就要赶我走，啊！生活，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罚我爱上这样一个冷血的女子？！”他声情并茂，不知情的人真会以为是薇拉辜负了他。
　　“伯爵！”当她这里是戏剧院么？“如果你想做演员，我推荐你去考艺术学院，你会成为一个明星的，我对此坚信不疑！”
　　“我是如此的真诚，却被你当作演戏，哦，亲爱的薇拉，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不是一如你的外表，冷漠而坚硬？”说实话，他从来没有见过薇拉其他的表情，一直就是这样平淡的脸，无论多么大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
　　“伯爵先生！”薇拉的声音中含着隐隐的怒气，这已经算是明目张胆的调戏了！
　　有点过分了！
　　“惹的你不快了吗？”德卡斯无辜的摊摊手，“抱歉，我的性个从来都是这么直爽，你知道的。”他看着薇拉。
　　好吧。薇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告诉自己不必跟这个怪异的家伙纠缠下去，因为经验与教训已经证明，她是没办法跟德卡斯讲道理的。
　　“伯爵，我很累，我想要休息。”薇拉缓缓开口，“恐怕这次我没有办法招待你了。”
　　意思已经很明显，再怎么厚脸皮也听出了里面的逐客令，薇拉想，德卡斯不会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吧？
　　不过显然，她错误的高估了自己对于德卡斯的了解。
　　在听完薇拉的话之后，德卡斯沉默了大约有三秒钟。
　　“如果是为了这次的事情，让你过度劳累，我很抱歉。”德卡斯站起来，“本来我还在想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这样的话——”他脱下外面长至脚踝的黑色风衣，找了个地方挂了起来，“像我这样的绅士，对于自己犯下的错误，是一定要去承担责任的！所以，薇拉，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会把你照顾得非常好，相信我。”
　　“……”薇拉睁大眼，眼睁睁的看着德卡斯，“你——”
　　他的意思，不会是——
　　“是的。”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微笑，德卡斯抱着一大束马蹄莲，“我准备在这里常住了！”
　　呼——呼——秋风扫着落叶，呼啸着从门前而过。
　　自然界寒冷的季节即将到来，而有的人的心里，已经开始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