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29、28

　　蜡烛已经快要燃尽，微弱的火苗轻微的跳动着，桌子上流了一大滩的蜡油，形成一个古怪的图案。桌子上有些饭菜，一看便知道是许久未动，整个屋子都流动着一股莫名的气息。
　　吱呀——门被推开，有人掂手掂脚的走进来，仿佛已经习惯了眼前的景象一般，只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声，紧接着，就是收拾碗筷的声音，不一会，连这个声音也消失了，门被重新关上，一切重归平静。
　　伊都靠在床边的墙上，对方才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她的目光直直的盯在躺在床上的人。
　　已经两天了，整整两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所有的大夫都信誓旦旦的告诉她，没事，一点事也没有，没有外伤，没有内伤，身体好的很。
　　好的很啊……那为什么死活不肯醒过来？他就这么喜欢睡觉么？睡的天昏地暗，睡的人事不知，任由这么多人为他担心？
　　凭什么？！
　　一个姿势累了，伊都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伸了伸麻木的胳膊，她继续坐下去，看下去。
　　凭不了什么，什么也凭不起。她觉得非常累，身心疲惫，所以，她一定要亲眼看着他醒来，然后，大声质问他，责骂他。她一定要让他明白，没有任何希望的等待，是一件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就起了大风，刮的窗棱上的纸脆脆做响。
　　天，仿佛更黑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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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寒雪放下盘子，回头就见二娘站在身后，满脸的期待。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下意识的，她挪了两步，挡在那些盘碗前面。
　　“吃了么？”二娘的声音很虚弱。
　　“……”沉默了一会，寒雪还是老实得摇了摇头。陈默当然不会主动吃，而那个能主动吃的根本就不吃。
　　“这可怎么办！”明知道是这种结果，可还是经不住寒雪的老实回答，二娘颓然坐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这可怎么办，一个要死不活，还不知道咋样，另一个脾气也够倔，这不是要我的老命么？是不是一定要两个都躺下才舒服啊？”
　　“二娘！”寒雪眼眶也红了，她走过去拉住二娘的手，“二娘你别这么说，大夫不是都说了么，先生没事，又没有什么伤，很快就能醒过来，二娘你别担心了。伊都姐也是因为担心先生，她那么大了，肯定知道保重自己的身子，您别太操心了。”
　　“我不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二娘哽咽起来，“日子都定了啊，就在下个月十八，你说，就差这么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我，陈默也就罢了，这个伊都，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啊！”
　　“二娘……”寒雪也开始抹眼泪，“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们都是好人，吉人自有天相，老天会保佑他们的。”
　　“没错，你说得没错，他们都是好人，老天会保佑他们。寒雪，”忽然想起什么，二娘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你扶我去后厅，我要去给夫人上柱香，夫人一定会保佑我们的，一定会没事的！”
　　“好，二娘您慢点。”寒雪扶起二娘，慢慢的往后厅走去。
　　从来没注意到二娘，在所有人眼里身强力壮的二娘，不知不觉也老去了，真的就如同一个老太太，连走路，都要有人搀扶了。
　　老天，请开开眼，保佑陌上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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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悄无声息的熄灭在黑暗当中。伊都如同一尊雕像，尽管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也没有一点要动弹的意思。在她眼里，已经没有光亮了。陈默的手很冷，如果不是他微弱的呼吸声表明他还活着，她都要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具尸首。
　　突然，伊都摸索着坐到了陈默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上了他的腕骨。
　　依旧，突出的厉害。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啊！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下定决心不再沉溺于家乡的回忆中，下定决心要在这个时代好好的活下去，下定决心跟着这个男人，去过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恍惚之间，他还在她耳边说，我自东来，君往西去，他还说，我爱你，怎么眨眼的功夫，就全消失了呢？是她的幻觉么？还是因为这两天太劳累，跟陈默在一起的那些片断，全部都模模糊糊的，无论怎么用力，也想不清楚。
　　是谁说的，想念是有份量的。一下子想完了，在此后的一段时间内，便不会再想起，而且，也想不起。
　　明明还是能见到的，明明他就在眼前，怎么都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呢？
　　握住陈默的手，伊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看不清了，看不清了……眼前怎么模糊起来，怎么看不清楚陈默的脸了呢？
　　不要！一骨无形的巨大恐惧突如其来的攫获了伊都的心，她猛地放开陈默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到桌子边，蜡烛呢？蜡烛呢？桌子上只剩一滩蜡油，伊都胡乱的摸了几把，又转向书桌那边，蜡烛找到了，火呢？谁有火种？来点蜡烛啊！心跳的异常厉害，就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浑身疼，疼的要命，死死的攥住蜡烛，伊都扶着桌子，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怎么回事？
　　光……她现在迫切的需要光亮，需要光亮来照亮这个屋子，照亮陈默的脸，也，照亮她自己。这样的黑暗，让她害怕。
　　“咔”的一声，非常轻微的一声，但足够让伊都听到，瞬间，屋子亮堂了起来，不像是单只蜡烛能发出的光，而是——
　　这种光亮，太熟悉了。伊都半张着嘴，眼睛瞪的铜铃大，她仰着头，傻傻的看着光亮的来源处。
　　这到底，是在哪里？
　　“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还是喜欢灯光，烛光太暗了，我看不到人脸，我不太习惯。”桌子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满面笑容。
　　“！！”伊都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呆呆的看着对面的人，表情有些茫然。
　　“咦？不记得我了么？”桌子边的人显然很不满，她拍拍手，“已经177天没见面了，你还好吗？”
　　“灯光……”为什么会有灯光？这个年代，哪里来的电？可狠狠的捏过自己的脸后的那种痛感明白的告诉她，这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哎呀，我以为你是见到我才吃惊的，原来是这个光啊。”桌子边的人做出恍然的神情，“这个就不要太追究了，我既然有办法把你送到这里，就一定有办法将现代的光亮也带过来。放心，别人看不到的，只有你能看到。”话说，如果有人有过这种想象力，那就不好说了。
　　有办法把你送到这里……有办法把现代的光亮送过来……铛！一声巨响，就像在黑暗的山洞中匍匐前行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束亮光。
　　“你！你！你！”伊都颤抖的伸出手，她记起来了，她记起来了！眼前的这个带着笑容的女人，这个从服装到发式一如现在她呆的这个时代的女人，就是她，在莫名其妙的状态下，就把她丢入到了宋朝！
　　她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没想到，她竟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