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阿薛

27、26

　　伊都懊恼的坐在院子里，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几声叫骂，她缩了缩脖子，一刻钟之前，被老刘抓现行，然后就被赶了出来，还被严重告诫，三个月之内，不准靠近厨房半步。
　　唉，人要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
　　“手拿过来。”陈默拿了药膏，在伊都身边坐下来，见伊都不动弹，他没好气的将伊都的手直接扯过来。
　　“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间回来，”伊都目不斜视，咕咕哝哝，“我就差最后一锅了！”
　　偏偏就给糊了！
　　对于伊都的抱怨，陈默充耳不闻，他抹了些药膏在伊都手背上，轻轻的揉开。
　　“这下可好，连厨房都进不去了，怎么办？”怨恨啊！
　　“你那个点心，”抹完了一只手，陈默捞起另一只，“不做也罢。”
　　连尝都不用尝，只需闻一闻，就知道，火候不够，面没发开，芝麻加多了，油酥度不够。
　　“喂！”伊都猛地撇过头，双眼放光，“你说什么？”
　　继续无视伊都的愤怒，陈默低着头，一点一点，临了还检查了一下，看有没有遗漏的，确定所有烫到的地方都抹了药膏之后，他才放开伊都的手。
　　“怎么？你不服气？”陈默悠然道。
　　实话难听，可这就是真相。说出来可能会有些打击人，但现在就说好话，对于一心想要成为点心师傅的伊都而言，并没有好处。
　　“你连吃都没吃，凭什么这么说？”伊都已经开始咬牙，咬死他咬死他！
　　“一流的点心师傅，或者说厨子，不仅仅是靠舌头混饭吃的，眼力，鼻子，”陈默抬头，直视着伊都，“都一样重要。”
　　“！”一句话，伊都就泄了气，她怎么不知道这些？说起来大道理，她比谁都明白。可就是，伊都把头埋进膝盖，就是难过罢了。
　　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能亲手做好一样点心，且不说烤制，就连最基本的和面，成型，她也没学会。好受打击。
　　“伊都，”陈默揽住伊都的肩膀，“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她发火，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对自己这么长时间还未进步的急躁。
　　“哼！”传来一声闷哼。
　　陈默无奈的笑笑，“我说的是真的。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过程，你又不是神仙，自然免不了，你急什么呢？”
　　“谁说我急了？”继续闷闷不乐。
　　“那你干吗要把自己缩起来？”像只猫一样，以为缩成一团，就可以不去面对么？
　　“没有没有！”她都要气死了！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一阵子温柔的不得了，一阵子又是这么严肃，一定要把她所有的伤疤挑起来看看，然后再撒一把盐？
　　难道在他的体内，有两个灵魂不成？
　　看着就跟炸了毛一样的伊都，陈默禁不住笑出来，这只猫，可不是好惹的，他早就知道了。
　　“你笑什么？”伊都怒目而视。
　　没有同情心的家伙！
　　“走吧。”忍住笑，陈默起身，顺便将手递给伊都。
　　“去哪？”伊都依然没有好气。
　　“厨房啊。”非常理所当然，陈默挑挑眉毛，“去看看你做的点心。”去帮她寻找具体原因。
　　“可是，老刘不是说——”
　　“我才是陌上行的老板。”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拿这个来压压人的。
　　“噢。”没有再犹豫，伊都顺从的把手递过去，放在陈默手心里，自己一下子蹦起来。
　　为什么要去看她的点心？本来是要问，可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这个白痴问题，还需要问么？如果问了，她就不是陈默所看上的伊都。这个人，总算还是有点良心的。
　　盯着陈默的后脑勺，伊都脸上终于露出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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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脂水粉是一定要的，首饰，凡是能带的，都要，还有绸缎布匹，还有什么？”二娘列着清单，一时想不起来，忙转身问身边的媒婆。
　　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伊都父母不在，就全靠媒婆了。
　　而陈默这边，也全指望她。
　　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既然两相情愿，就得赶紧把事定了，她还想早些抱孙子呢。
　　这么多年的苦，终于有了回报，她也算对得起夫人的在天之灵，想了想，就又开始心酸。
　　“哎，哎，黄二娘，我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一旁的媒婆说了一大堆，才发现黄二娘的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啊啊？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一顺溜，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二娘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赔笑道歉，“劳烦您再说一遍？”
　　不管如何，总归是熬过来了，以后的日子啊，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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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小心，”垫着手巾，伊都掀起锅盖，陈默在边上不断提醒。
　　“熟了吧？”拿了根筷子，伊都随意的戳戳，虽然已经做了好几次，可还是没什么把握。
　　“嗯，起锅吧。”陈默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老刘，起锅了。”
　　“我自己就行。”伊都阻止道，“老刘在下面忙别的，你就别叫他了。”
　　“行么？”陈默有些担心。
　　“放心好了。”伊都掀起锅盖，把它放到架子上，陈默递给她一个大盘子，伊都接过来，动作熟练的夹起一个个面点，放入其中。
　　“动作越来越熟练了。”陈默笑道。
　　“那是当然。”有些小得意，伊都道。
　　没一会，锅里就空了，伊都把盘子放到一边，“陈默，去看看我的吧。”
　　“好。”随着伊都，陈默也转到另一边。
　　“怎么样？”伊都还是不能确认，她将目光投向了陈默。
　　“唔……差不多了，起锅吧。”
　　此时的点心房，混合了各种香气，简直让人沉醉其中。伊都抽着鼻子，使劲吸了口气。
　　“陈默，你不觉得这种味道简直就是，就是，”伊都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词语，“太棒了！”
　　陈默噗嗤一声笑出来，憋了半天，就这三个字啊！
　　“你笑什么？”伊都奇怪的问道，有什么好笑啊？
　　“没什么没什么。”陈默指指锅，“快拿出来吧。”
　　没什么？没什么干嘛笑的那么欢？狐疑的瞪了陈默一眼，伊都转身开始装盘。
　　历经磨难，终成正果，是不是该这么说？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伊都乐开了花，话也说不利索，“陈默你尝尝，好吃的不得了啊！你尝一个！”
　　“好。”陈默拿起一个，顾不上热，“呃……”
　　“嗯？”伊都紧张起来，一般而言，陈默要是觉得不怎么样，就会有这种表情。
　　“好吃。”故意逗逗她。
　　“什么啊！”大松了一口气，伊都拍拍胸口，“还以为你会提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最好什么都别说！没指望他会赞扬，不批评已经很好了。
　　“真的不错，我说的是心里话。”陈默又拿了一个，“哦，过去尝尝我的。”
　　奇怪的形状。这是伊都当初第一眼看道陈默做的点心之后，最首要的印象。像个月牙儿，弯弯的，里面包了馅，外面用专门的模子刻了些花纹，细细观察，有点像——像一个微笑的嘴巴。
　　“味道如何？”陈默问。
　　“……”咬了两口，哀怨的放下。
　　“不好吃？”不可能啊。
　　“你每次都做这么好吃，能不能稍微放点水？”有点小郁闷，两个人一起做点心，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打击到了，被甩出一条大街的距离啊，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去？
　　“呵呵。”原来她在意的是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慢慢来，别急。”
　　“我知道。”狠狠的咬了一大口，口腔中充满了浓郁的香甜，“陈默，”伊都含混不清的问，“这个，叫什么？”
　　“你猜？”
　　白了陈默一眼，又来！他还真是喜欢猜谜语。
　　“那你先猜我的点心叫什么，等你猜出来了我再猜你的。”猜谜语啊，谁不会？
　　“……那我们还是相互交换吧。”忘了，她也有私藏的。
　　“说话算话。”
　　“没问题。”
　　“我的，”伊都咽下嘴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的添添嘴唇，“阡陌交错。”
　　陈默愣住。
　　“不明白啊？”伊都以为陈默不明白，“饼上有横纹，也有竖纹，东西南北交织在一起，不就是阡陌交错？”
　　嗓子有些发干，“这么叫，有什么含义？”
　　“这个么，”有些赧然，伊都挠挠脸，“你不是说最喜欢桃花源记那篇文章么？只要心情不好，读了那篇文，就会好很多。我没办法去帮你寻找桃花源，再说了，那本来就不存在，所以，我只能给你做个点心，能像桃花源一样带给你好心情。我知道这肯定比不上桃花源，不过呢，你要开动脑子，去想象，去联想，一听到阡陌交错，就能想到桃花源，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原来，她一直记得，而且，记得这么牢。
　　“你怎么了？”神情很奇怪啊，按理说她说了这么多感人肺腑的话，虽不至于痛哭流涕，可总要有点表示吧？
　　“你知道，我的叫什么吗？”喉咙有些堵，不等伊都说话，陈默就自己回答，“伊人笑。”
　　“？？”这下论到伊都瞪眼。
　　伊人笑？以她的姓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