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后妃之丽歌行》花青流苏

38、四年（3）

　　这一晚的疯狂直到子夜方才停止，李隆基披上中衣坐起身，并把青丝重新拢起。而瘫倒在一旁的丽娘早已没了力气，她伏在远处微微喘息，许久没有动身。李隆基也是默默地，不经意间瞥见凌乱的枕被后竟然藏了一卷书，不禁来了兴趣。他拿过翻起来，竟发现是自己的书，“你什么时候看起《道德经》了？”
　　丽娘没有力气回答他，内寝中一度陷入了沉静。直到他又欺身过来，丽娘才撑住身子坐起来，“你不是去了刘姐姐房里，怎么现在过来了？”
　　李隆基将手中的书卷放置在原来的位置上，眼中满是不以为然的目光，丽娘心中不由猜想他方才怕是去找刘才人的麻烦，遂又疾声问道：“你没有为难刘才人罢？”
　　李隆基的表情没有变化，而是将她一把揽在怀中，丽娘有心事便也不矜持，只是默默等他开口。
　　“我若是为难她，只会让你更难堪，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只是今日也不能因为嗣谦生辰就冷落了他们，我又不常回来，总要看看才放心。”
　　丽娘听完他的话才觉出安心，想到他也是为了安定后宅便不再哀伤。只是常奴的远去她始终担心，想到李隆基明天可能也会走，她便朝他的身上微微一蹭，李隆基察觉出丽娘亲昵的举止，便将目光直射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常奴这一走，我心中还空落落的。”丽娘似是抱怨，语气又极为平淡。
　　李隆基将大手覆上她单薄的后背，不觉间竟发现她的骨肉又见清瘦，心中一阵心疼又听了她方才的话竟有些不忍，“最近我不会走了，山上有李宜德看着，我只要在这里等常奴的消息就好。你也不必担心，他此去有人照顾，关于他的安全境况也会经常传来……”李隆基轻声抚慰道。
　　“那就好，只要平安，就随他陪你去折腾了。”丽娘清淡的话幽幽传来，让李隆基心生怜意，从前的她只要孤立无援，就会同他哭闹，只是自从有了孩子之后，丽娘仿佛忽然间成长，为人母后她更愿意独自承担苦难，而悠然远淡的声音却总是叫人宽心。她变得如此坚强，反而让一心保护她的李隆基不知所措，他只能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只是常奴最近嘴巴严得紧，问他去做什么也不说，白白地让人担心！”
　　李隆基又一次听她娇声抱怨，却没了方才的担忧，只听他灿然一笑便朗盛道：“这有什么要紧，他也是太小心了。”
　　“看来他是怕我担心，才故意不告诉的罢。”知道李隆基一时半会不会再离开，丽娘的心情也好转起来，此时她的声音已经如常，她手中玩弄着李隆基的长发幽幽道。
　　“其实这次让他去京城，主要的目的还是让他熟悉熟悉环境，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毕竟长安是京师，规划日新月异各式人脉又盘根错节，此行他了解透彻了我们的千骑才能发挥效力。”
　　丽娘从此话中听出他要用兵的意思，不禁大惊。只是她知道李隆基自有筹谋，遂继续问道：“真到了非要用兵的时候了么？”即使有疑问，可丽娘仍旧没有很激动，从她见识了千骑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李隆基总有一天会动用武力，然而他坚持不兴兵对李家的朝堂，才又寂静了几年。
　　“只是朝中有些苗头罢了，关键还在于常奴从京中能带回什么消息。但愿韦氏能安分一点，让李家的骨肉也清净几日。”
　　“可如果时局不利怎么办？难道不用顾忌你父亲和太平公主了么？”丽娘说的这一点一直是李隆基最忧心的，此时被丽娘搬上了台面，他也不得不来面对。
　　“首先韦氏和安乐的野心已是路人皆知的，时局已经如此断无逆转的可能。若是李家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想必父亲也是会理解的罢……”李隆基的声音渐渐消沉，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
　　如此沉重的话题让两个人各怀心事，外面早已夜深人静，只有屋子里低声细语的两个人仍然毫无倦态，然而说话中都已是精疲力竭。安然在一旁闭目思索的李隆基觉得实在心烦，便睁开眼睛告诉丽娘准备入睡，谁知他刚睁眼便看见丽娘纤长的手指一直玩弄着他的发梢，他突然回忆起那一年丽娘也是这样绕来绕去便将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了一起的情景，他当时想要责备，脑中却忽然闪过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便没有追究，还是常奴反应灵敏，将它们全部斩断才解开了纠缠。此时再见丽娘把弄着他的头发，此情此景竟让他一阵恍惚。然而他心情突然开朗，便对丽娘笑道：“赵娘子，你是不是又要将头发打成结？”
　　丽娘本是无心，听他戏谑不禁松开了他的发丝，只是想起今日《道德经》上李隆基所批注地那句话，她便莞尔回应道：“我这叫百炼钢成绕指柔！”
　　李隆基明白她所指，竟觉得夫妻间从未有够的另一种默契，便将心中愁事统统放空，任由倦意来袭，吹熄了嗣谦三岁生辰这日烧至子夜的灯烛……

　　第二日一早，丽娘醒来时已经不早，她又安排嗣谦用过早膳，才跟着李隆基一起去前厅，今日无疑是她来得最晚。
　　今日早安的气氛相当和谐，丽娘见刘氏的态度比昨日和缓不少，心中的忐忑才全部消除。王菱今日似乎也格外高兴，她知道李隆基暂时不走便开口提议道：“既然王爷在，那我们不如玩叶子戏去。”众人听了都觉得好，李隆基也不反对，王菱便招呼见夏摆桌子。
　　丽娘见众人皆是神采奕奕，唯有刘才人带着孩子同她站在一旁，丽娘见她也是跃跃欲试地，便提议道：“刘姐姐也去玩罢，我帮你带着嗣直。”
　　丽娘见刘才人并未答应，遂继续说道：“我不通此道又不想闲着。难得今日王爷王妃心情好，姐姐就去罢！”
　　心雅见丽娘坚持，也不再顾忌。只是昨日的不愉快让她略显尴尬，可终究她还是和声应道：“那就让妹妹费心了。”
　　丽娘听了，便急忙唤过嗣直，又跟王妃说明了缘由便领着两个孩子在厅中玩起来。这样闲适的日子在临淄王府中极少，即便王妃心血来潮组织成局，李隆基却总是缺席，像今日这样一家人都在一起已属难得，丽娘再看两个孩子正玩得起兴，不禁微微一笑心中满足。
　　“丽娘，让他们玩着，过来尝尝新下的果子。”心雅过来唤她，她便站起身来随她往案边坐下。
　　“没想到王爷今日这么大手笔！”心雅侧目看向众人，才发现李隆基的面前摆了好多筹码。
　　丽娘循声看过去，不觉也有些吃惊，以往玩叶子戏，筹码总是点到为止，还从没见过拿真金白银作赌注的。丽娘想起李隆基总是一掷千金的性格，竟忍不住替心雅惋惜起来，她小心地看了一眼玩得正酣的李隆基，悄声对心雅说道：“今日你倒是也该去玩玩，不然白白错过了某人发善心的大好机会！”说吧，她竟掩面笑了起来。
　　心雅心中了然，遂故意地失落道：“唉！不然我现在将皇甫姐姐换下来罢，她又不缺这一星半点的，只可惜我位份太低，这样的好处还轮不到我！”
　　丽娘轻轻捻起一粒梅子，笑着对心雅说道：“这么酸…我还是不要吃了！”说罢，只见心雅作势就要打她，幸亏她反应地及时便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