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后妃之丽歌行》花青流苏

34、同心（2）

　　李隆基一脚跨出小院，正迎面碰上闻讯赶来的王菱，王菱面色着急突然撞上李隆基竟然比他还要惊慌。而李隆基看见王菱并没有太激动，他正想要去找她，如今碰上她更省了时间，他便不再耽搁，同王菱一道相行着朝院门走去。
　　“你若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了！”李隆基声音平淡，竟听不出来任何的危机。
　　“王爷有何吩咐？”王菱亦顾不上谈其他，径直问道。
　　李隆基看着王菱，飞快地说道：“心雅还没动罢？”
　　王菱闻言一惊，却还是笃定地点点头道：“没有，只是关在柴房了！”
　　“那就好！”得知心雅相安无事，他才继续说道：“我留着她还有大用处，就暂且留她一条性命。你待丽娘身体稳定下来之后，就让她们见面，只是一定要寻好时机，我怕丽娘刚刚生产完，不宜太激动！”
　　王菱熟知夫君的周全，此时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去细问，只见她微微颔首应道：“嗯，晓得了，”只是即使时间紧迫，外面的局势究竟如何？却是她不得不关心的，眼见着就要到府门口，王菱只得疾声问道：“王爷，外面的时局如何？”
　　李隆基在此时止住了脚步，他一手接过高力士手中的马鞭一边解释道：“丹朱岭的危机虽然已经解除，但是千骑在高平的安危依旧存在，我只能寄希望于心雅可以倒戈，到时候替我传个消息，我才能让张宜正不再惦记我！”
　　“难怪王爷仍然可以穿行于潞州，而我等未为受牵连！”王菱知道夫君暂时无恙，也放下心来，想到方才李隆基安排自己做的事情，她也不再疑惑，遂开口担保道：“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助丽娘说服心雅，解我王府之困！”
　　王菱的眼色让行色匆忙的李隆基也安下心，而想起一入门时王毛仲对他说的话，他终于不忍就这样匆忙来去，他执起王菱的手满怀感激地道：“昨夜有多凶险，王毛仲已经告知我了，我要替丽娘跟你道声谢谢！”
　　王菱平静地摇摇头，她淡然回道：“我二人即同为王爷妻妾，旦夕祸福就都掌握在王爷手中！昨夜再危机，我也只是替王爷做的决定而已！”
　　李隆基清楚王菱的个性，眼见着出发在即，他竟然对自己的发妻心生愧疚，“难为你了！只是丽娘的孩子太小，我实在放心不下。这种时候一切都只能拜托你了！”
　　“王爷尽管去，等你回来她们也定会平安！”
　　李隆基心生感念，虽不是初为人父，却因为这个孩子得来的艰难更显得珍贵，想起京中的父亲还不知自己有了孩子，便在临出门之际朝王菱吩咐道：“父亲还不知道这个孩子，只是丽娘八月诞下此儿生死未卜，你待他们都安全之后再向父亲报喜罢！”
　　“嗯，这是你在潞州的第一个孩子，父亲一定会高兴的！”王菱好言宽慰，终于在依依惜别中将夫君送出了家门。
　　转身归来，王菱一个默默地走在前面，她望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一时间五味杂陈，如今的李隆基二十二岁，可膝下只有两个孩子。她身为正室嫡妻，却始终不曾替他绵延后嗣，她看着象征着身份地位的潞州府邸，更是满怀失落，假如一直不会有，这惶惶王府将来又是谁的天下，而她这个王妃也许总会被人遗忘……

　　丽娘和心雅的再次碰面被安排在了三天之后，此时的丽娘已经恢复了力气，与此前无异。心雅知道丽娘生下孩子的消息，却迟迟不曾见人来找她，她本以为丽娘对她已经失望透顶，却在三天后终于等来了与她的碰面。
　　柴房中的三天，让心雅感怀良多，她来到临淄王府全属偶然，那日她为了救常奴才被张宜正看上送来了这里，他三个月不曾出现，本以为他已经遗忘了这对姐妹，却偏偏初一那天再遇到他，而那时他已经控制了她的父母并以此要挟……她只能背信弃义，为张宜正传递消息，丽娘追问她时，她虽然无比害怕，可为了家人她只能死命扛下去……只是整个王府受她连累，她也并不过好，得知常奴有危险，丽娘又早产，她心中愧疚难耐，也在艰辛中做出决定。
　　心雅来之前，丽娘特地让安春将李隆基之前桌案上的布防图拿来研究，她仔细地看着那张破旧的羊皮地图，这才发觉李隆基所有的命门都集结于此。而心雅就是因为这张羊皮地图知道了王府的秘密。
　　只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潞州地图，却让从未接触过的丽娘看地胆战心惊，她的双眉越蹙越紧，直至冒出了虚汗。安春见势正要替她擦拭，却听闻外间传来心雅来了的消息。丽娘没有惊慌，而是随意地将地图放在了床边，尽管李隆基已经将转机告诉她，可是她还是要与姐妹坦诚相待……
　　心雅的面色比那晚好了很多，关在柴房中并没有磨损她多少，反而让她的眼波中平添了一丝深邃。她并没有在意丽娘的神情，而是将目光全部转移到了床畔的摇篮，襁褓中是丽娘刚刚诞下三天的孩子。
　　孩子正在熟睡，心雅有心逗弄无奈只能神情的望着。她声音很纤细，生怕将安静的婴孩吵到，“取名字了么？”
　　丽娘觉得现世安稳，此时也无意在与心雅追究对错，听到她关怀的声音，丽娘欣慰地回答道：“还没呢！王爷走了好多天还没回来，总要他来起。”
　　心雅微微点点头，她欲言又止被丽娘看在眼中，她知道无论此时多么和谐，该面对的终究不能逃脱。她朝安春微微示意，安春明白她的心思，便将孩子抱出了内寝。丽娘见只剩下她们二人，便指着床边的坐席让她坐，心雅侧目瞥了一眼，而是径直坐到了床边。
　　丽娘也半坐起身，将头半靠在床上，她又选了一个稍微舒适的姿势才开口道：“以前的过去就过去了，王爷那日回来也说过不再追究，只要他安然度过这一关就会想办法安顿你家人。”
　　心雅听完整个人已经懵掉，她愣在原处一阵乱想，原以为在劫难逃，却能够相安无事……而丽娘在其中的作用一定不容忽视，她的愧疚油然而生竟不能自言。
　　“我看了那张地图，才知道那天自己太冲动了！”丽娘面有悔意，便将那张地图重新拿过来，就让它暴露在两人中间，谁知丽娘接下来的话才更让心雅大吃一惊，“我原以为你是真的下决定依附张宜正，也真的失望过。可是王爷的这张地图上除了有丹朱岭的部署，还有标示在潞州城中的耳目，以及安插在城中的死士。你明明知道这么多的秘密，却为何只供出一个丹朱岭？”
　　若不是丽娘今日查看了这封地图，也许连她都要误以为心雅真的倒戈。可丹朱岭一个要冲，知道它背后真正主人的人却极少，山中的农户皆以为李隆基只是潞州城中的大户，即使张宜正怀疑丹朱岭藏有兵士，却也不敢肯定李隆基就是背后主人，否则这满府上下怎么可能到如今都安然无恙。而心雅一定是打听好了这一点，才敢将丹朱岭的秘密说出去，假如她将刺史府的耳目说了出去，亦或是将城中的部署捅出去，那么王府上下以至于李隆基才真要在劫难逃了……
　　“你是不是被逼的？如果真是这样，李隆基那儿你就不应该瞒着！”此时的丽娘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心痛。她也只心雅是受了她的连累才进了临淄王府，原以为两个人都可以相安无事的，谁知心雅的命运如此坎坷。而这一切，心雅竟然丝毫不去反抗，而是只能默默地接受……
　　心雅依旧沉默不语，却让丽娘看得心焦。她想起李隆基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便不顾身体不适，将自己转到她的眼前，并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掌。丽娘企图用自己的温度替她温热，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再尖利，“心雅，王爷他自始至终都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可他仍然放过了你。他告诉我，从接受我的那一刻也接受了你，他之所以这么久才来追究你，实在是被外面的局势所累，你不知道他已经几夜没有合眼，只是为了收拾这残局。”
　　谈及李隆基，心雅的眼眸好似开闸一般，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而丽娘的这番话也触及到了她女性心上最柔软的一块。她名义上的夫君，眼中只有她的姐妹，她就像一块隐形的琉璃不被人察觉，殊不知她的内心正如她的外表一样透亮，只因他的无视变得毫不在意。可丽娘的话让她如梦初醒，她原来也曾被人记挂在心上……
　　“来到这里，我是被逼的。”心雅终于开口，却是最无奈的一句辩解。她抬眼看向丽娘，这个与她同行的女子已经真正成为了一个女人，甚至为李隆基诞下了儿子，也许她永远体会不到自己的艰难，只是却因为她的理解让心雅的心不再难过，她轻轻地将泪水拭干，终于还是走上了绝路，“背叛亦非我所愿，只是既然做下了就该承担。可是丽娘，看在我帮扶过你们姐弟的份上，一定要救我家人！”说罢，她款款起身，丽娘见她无力为自己辩解，正不知如何规劝，却眼见着方才被她捂热了的素手抚上发髻上的银簪，寒光凛凛间，女子已将它引向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