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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只愿君心似我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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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时,丽娘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王府并没有什么异样,也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晚饭后,心雅匆忙而来,让丽娘的心又提了起来,她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上前将她迎进门之后,四下张望了一番便把门窗悉数闭了起来。
“药你藏好了?”心雅最关心的还是她们的安全,所以最先问的还是她们的破绽。
丽娘谨慎地点点头,那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她有分寸。心雅略微放心才顺势和她坐了下去,“我进王府第二天才知道李隆基跟我有过一面之缘。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去梨园,我们三个就遇到过,当时我就知道他中意你,还打趣他说你是□□的头牌。我想那时候,我们之间的缘分就注定了。”
丽娘在一旁默默听着,却听不出心雅话中真正的意思。她一直以为那是两个人的故事,却原来他们之间早就有过交集。想到这里,丽娘猛然一惊,手掌中却已渗出了冷汗,她抬头直直地盯着心雅,只为寻得一个答案,“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他?还是今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可以为了他去背叛刺史?”
心雅默默不语,却是因为三两句就被丽娘道破了心事。她内心一紧,只能反问道:“你那天得知怀孕时的反应,不就是告诉我你也是这么想的么?”心雅毫不留情,只是借力打力的两句诘问已经让她难以招架,丽娘闭目缓缓抚平拉扯的情绪,才让自己没有暴露。
两个最心心相惜的朋友,却在最脆弱的时候被对方洞察心事,只是丽娘更为被动,她必须依靠心雅才能跟随自己的内心。
“药在哪儿?”心雅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寰的余地。
丽娘绝望地将眼睛闭紧,她抚上小腹心中不由得大恸,尽管他的父母在一起不过两个月,尽管得知他的存在只有一天,可她却已经不知不觉的倾注了心血,她开始向往安静,晚饭甚至比平时多吃了两碗,越是那些最细微的改变,越让她觉得心痛。
看见她犹犹豫豫地神思,心雅终是不能不狠心将她的思绪拖回,“长痛不如短痛,趁着我们还有退路,你要早作决定!丽娘!”心雅的话在此时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地插在她的心上,却让她终于狠下来指向了某个位置,那里放着那把精美绝伦的螺钿琵琶……
琵琶被掀起的一瞬间,心雅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她将药包一把拿出来,瞥头却发现丽娘极不对劲。
那把琵琶,总是让丽娘想起那个月夜,她们知音相和,一曲吹罢各自解脱时的场景,谁也没有多说,却在凄凉宛转的曲调中将话说尽。那时的她,不就已经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了么?怎么现在还在为了这份负疚郁郁满怀?如果当初真正的放下了,那不是应该为新生命的到来感到高兴么?那为何现在要这么难过?丽娘越想越觉得委屈,却因为这个生命的到来让她举步维艰。
心雅复又走过来,她清晰地察觉出丽娘的变化,于是不再轻举妄动。看着痴傻,不知神游到何方的丽娘,她心中顿觉恐惧,只能一只手摇晃着她将她带回。丽娘仿若无人,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何处,口中却喃喃道:“我爱他……”
心雅闻言一怔,却瞬间明白她口中的他是何人。她没有想到,丽娘已经陷得这么深,却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心肠太硬,只顾得眼前利益,却没想过如果丽娘没了这个孩子又将如何自处。假如李隆基也是这么在乎丽娘,那么孩子没了他恐怕才会更疑心吧?
丽娘不清明时的一声呓语,仿佛让心雅看明白了很多事情,看来丽娘也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了,即使玩弄不了张宜正,但是抱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心态与处理与他的关系,也足够让人佩服了。
心雅想过来这些,心中又有了一番决定,又是一阵猛地摇晃,将丽娘硬生生地拖了回来。她显然也想了很多,却仍是缄口不语,心雅一阵心疼,只想快步离开这里。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却听她回过身来宛然道:“丽娘,我既知你心意就不会再为难你,今晚我等你,你若不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绝不再逼你!”
心雅从容地走了出去,丽娘却好像获释一般一阵舒畅,她再度抚上小腹,却没了方才的紧张与心痛,“母亲为了你,连最后一点筹码都放弃了,只有你平安的出生,母亲才不会输得一无所剩。”
那晚丽娘没有出现在心雅的院子,但是谁都没有意外。
只是两个人心有灵犀,谁也没有将她有了身孕的事情说出去,她们都在寻求一个合适的机会。但是李隆基在几天以后到来的时候,却有些不对劲了。
他上午才去过德风亭,据说潞州来了一群文人雅士要来会一会赋闲的临淄王爷,于是下午果然又是喝的酩酊大醉,被仆人抬回了王府。他这边尚未醒酒,便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去了丽娘房里,丽娘最近都没怎么见他,如今见他喝得大醉来到,心中本就不悦,他身上的酒气又熏得厉害,让她忍不住想躲远一点。
他的酒量她是有数的,除非喝得人事不省,像喝成这样还有力气同她调笑的时候是从未有过的,丽娘厌恶他此时的笑脸,只能压制住反感尽量哄他去歇着。
“你累了,我们去歇晌,有话起来再说。”丽娘一只手扶起他便往内寝去,却听见李隆基醉意中呢喃道:“丽娘,我们生个孩子吧,这样你就永远都属于我了。”
李隆基已经不清醒了,这话说完便往她身上靠,丽娘觉得他有些孩子气,心下却觉得暖暖的,只是女人总是这样口不应心,只听她玩笑般的啐了一口道:“青天白日的又要犯浑,说这些做什么?”
李隆基不安分的手猛然一顿,他在某一个瞬间好像恢复了意识,转瞬又陷入迷离,这一次他没有闹腾,而是朝榻上轻轻一翻身就睡了过去。
丽娘的手好像突然就空掉了,方才还不知道怎么安顿他,这会儿竟好像是他自己识趣地离开了她的手臂。丽娘突然觉得很空荡,不仅仅是手臂上传来的感觉,还有心上,他是故意的!丽娘猛然惊醒,却不敢再去吵他,只能一个人轻轻地走出了内寝,而带上门的一刻,正在榻上假寐的李隆基失落地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要来试探她?丽娘坐在外间百思不得其解,他趁酒醉而来,为的是要看她没有防备时的反应,而自己刚刚明明是开了个玩笑,却引来他的误会。丽娘心中一阵混乱,他难道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她也是真傻,竟然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行为可以瞒过潞州城里那么多双眼睛。
只是……为什么不相信她!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煎熬。他们明明已经放下防备了不是么?为什么还要用这么伤人的办法来试她。她承认当时为了让自己有路可退,她想过送走这个孩子,可是在心雅逼迫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个孩子对她意味着什么,她明明那么爱他,可一时的隐瞒却换回了他的猜忌。
丽娘无奈地摸了下小腹,经历了今天这件事,要再瞒下去恐怕是不行了,只是他才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以后应该不会平静了。而外面,一旦张宜正知道了她有孩子,也许就不会放任她了。
想到以后随之而来的麻烦,丽娘胸口一紧,只是眼下,她必须安抚住李隆基的情绪,他早一天知道也能及早防范。想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一旦把这件事告诉他,事情便由不得她了,她能做的也只有安好胎,平静地等待孩子降生,她相信李隆基会保护好他在潞州的第一个孩子。
这半天的辛劳涌上心头,丽娘终于放轻了担子,她看着平静的内寝,终于撑不下去,便和衣支在桌上睡了过去。
得知李隆基大醉去了丽娘房间的时候,王菱等众人正在前厅用午膳,心雅暗叫不妙却不好再众人面前发作,此时抬眼看见王妃的脸色也不好,便当即随王妃撂下碗筷走了出去,皇甫氏和刘氏面面相觑,犹疑了半天还是随着王妃一道去了。
这边声势浩大,甫一进门,却看见丽娘一个人伏在桌上睡得正香,王妃猛然停住,引来后面一阵混乱,王妃转过头示意来人小心,随后一个人悄悄进了门,来到内寝的窗棂前,才看见李隆基背对着门窗的身影,王妃心中大疑,前几日还为了某人黯然神伤,怎么今日是这幅场景。她心中渐渐有了想法,于是蹑手蹑脚向床边走去,轻拍一下,李隆基果然回过头来,王菱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她一边替李隆基找好鞋子,一边戏谑道:“今日是怎么了?妾身还以为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吓得连饭都没吃就赶来了,没想到却是这幅场景。”
李隆基知道王菱是在嘲笑他,只是现在没心情同她玩笑,只是关心外面:“你怎么也学会冷嘲热讽了?丽娘呢”
王菱暗笑一声,却不再轻狂,她一边替他穿好鞋子,一边指着外面心疼道:“在外间呢,一个人伏在桌案上就睡过去了。”
李隆基闻言有些着急,于是将另一只鞋子随意一套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外间,而此时心雅正找了一件斗篷要替她盖上,众人见李隆基出来,正要忙着行礼,却见李隆基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他从心雅手中接过斗篷,心雅便稍微一拜也随众人退了出去。
李隆基的动作再轻,终究让心中藏着心事的丽娘觉得顾忌,她一下子醒过来,回首却看见李隆基站在那儿比她还要尴尬。丽娘心中莫名的一冷,却看见王妃竟然从内寝走出来,她有些莫名其妙,却在下一瞬间紧张的要命。
“王妃安好。”她用仅存的一点理智请安,却被王妃上前一把扶住,“以后这些能免则免罢。”
这一句话几乎肯定了丽娘的想法,她几乎可以笃定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的事情。本来就不想瞒下去了,还卖什么关子。丽娘狠下心走到李隆基身前,略带埋怨道:“我这里顾虑重重瞒的辛苦,还白落埋怨。如今你都知道了,我可什么都不管了,我们俩随你处置。”
李隆基听着她的话有如天籁,他一把将她揽在怀中,“这么说是真的了?”他兴奋地看着怀中的人,一定要听到那个恳切的答案。
王妃看着眼前这一幕,说不上高兴还是失落,却因为李隆基的快意而感到满足。她看见丽娘别扭地转过身,脸上微嗔道:“别当我是傻子,明明自己知道了,还来试探我。要是不相信我,也别来试探。”这一点上,丽娘始终芥蒂,王妃却急忙上前解释道:“赵妹妹,你别多想。前几日我们就知道了,王爷就想来看你的,是我说给你点时间让你沉沉心,才没来惊扰你,既然都知道了,你也别别扭了,这次是我不对。”
丽娘怎好意思向王妃发难,于是便不再计较,她任王妃将她扶到桌边坐下听她说道:“这也不是试探,只是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该怎么决定是得由你做主。先不论刘妹妹怎么想,至少你这里你要自己决定是不是要留下这孩子。倘若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强求,但是你若决定好了,我跟王爷哪怕搭上全王府的性命,都要护你周全。”
王菱第一次开诚布公的将她的身份戳的稀烂,却保全了她的颜面,丽娘心中不胜感激,却不知如何应对,她为难地看了一眼李隆基,却见他鹰隼般的眸子中透出了一丝刚毅,她心中安定,方才淡定的说道:“王妃把话说到这份上,妾身若仍有二心就有些不知好歹了。其实,自从入府以来,这件事情我便想了许久,如今,我更是笃定。我以我和弟弟的性命做赌,必将辅助王爷完成大业。”
王菱惊讶她的审时度势,却明白除了接受她的表忠别无她法,她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丽娘的心绝对是向着这里的,她知道自己的手腕,更知道李隆基是何等的人物,只要一直这样,那么丽娘的过去终究只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