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灰》漓殷

10、第十章 纳贤 从宫里

　　从宫里回来，我便再也没和金逸荒多言语。我知道他只是想对迟倾枫表达自己的忠心，我也知道他是个素来轻浮惯了的性子，可脑海里只要把那张平日里对我扬着笑意的脸，和那个在御书房里的娇喘联系在一起，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事情还是被迟倾枫看出了端倪，他在用早膳过后叫我留下，“泷儿，你最近怎么一直是郁郁的？”

　　“没有，公子多虑了。”我要怎么才能说得出口？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清楚这件事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迟倾枫的意思。

　　“哎。”倾枫看出了我的别扭，“不行的话，就出去散散心吧。”

　　“是。”我叫了下人进来收拾碗筷，犹豫了一会，露出了个笑容给他，“听说这两日有文人雅聚呢，不知道泷儿可否去凑个热闹？”

　　倾枫迟疑了一下，“去吧，”我知道他的下一句定然是叫我和金逸荒一同前往，就转念卖了个人情，“能不能叫金逸荒陪我一起？”

　　“好的，”他像是解了什么心结，终于起身准备出去，临了，他没有回头，却对我说了一句，“泷儿，不要怪我，信我。”

　　我抬头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不由得苦笑了起来，“你一个皇亲贵胄，一个堂堂储君，我有何身份有何理由怪罪于你。”收拾了心情，向金逸荒的院子里走去。

　　确定自己的阵营之后，金逸荒便从他那个放荡温柔乡里搬了出来，也许他也知道我对他的躲避心结，所以选了离我所在的院子最远的一间。

　　我退避了身边所有服侍的下人，只身前往他所在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金逸荒和大公子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金逸荒鄙弃那一袭白衣，尽管他的白色衣服占得最多，也显得他更美，但用他的话来说，“人的气味怎么能用衣服颜色来显现？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可是在那之后，金逸荒穿的最多的还是白衣，我笑骂他，“你不是说不喜欢么？”他静静地拥着我的肩膀，轻轻在我耳边呼气，“只要是泷儿喜欢的，我就喜欢。”

　　他不知道的是，我爱白衣，也只不过源于那隔着竹林的窥视。

　　我想，可能是迟倾枫早已将我的行程告知于他，否则他又怎会在那样刚好的时间在那样刚好的地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那日，他吹的是《妆台秋思》。

　　我走到他身边，“怎么，思昭君了？”他停下，看清楚身边的来人，“为何说是思昭君？”

　　他把笛子别于腰际，看起来就如同我第一次见他那般不羁，“人家吹曲，都是在月夜之下触景生情，你这白日里吹的必定不是思乡还家的调子。”

　　“呵呵，”他又露出如同之前一般的笑容，就好像我们之间的那些沉默与不快从未出现过，“在泷儿眼里，我必定是个无情无意的小人了。”

　　“无情无义的，应当是戏子才对。”我笑道，可是与笑比较起来，我此刻的表情肯定更像是在哭。

　　还好这半面面具遮挡了我一半的神情，我才敢直视他。

　　“怎么今日得空来寻我了？难不成是咱们的大公子欺负你了？”他自然的接过我的话题，又将它弃之如彼。

　　“净开这些混账的玩笑，”我的脸一红，又想起那日他与皇上之间的事情，竟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他发觉我的想法，低头靠近我耳边，“要听听我的解释么？”

　　我向后退了一步，竭力保持面上的笑容，“有什么可解释的？是金大少美艳动人还是护主心切？”

　　我本以为金逸荒会慌乱的向我解释不是我所想的那般，谁知他竟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两者都是怎么办？”

　　“与楼泷何干？”我竟像是在赌气。

　　“哈哈，泷儿果然与寻常人不同，”他拍拍身上落的尘埃，“那就赶紧出发办正事吧，小爷的时间可是很金贵的。”

　　我被堵得气结，只能悻悻的跟在他后面出了公子府。

　　“泷儿，你这面具太显眼了，出来遇见的人肯定都知道你是那个艳名广播的楼小泷。”金逸荒头也不回的对我说。

　　“头可弃，面具不能摘。”

　　“额，我又没让你摘，”他把手上的不知什么时候从小商贩那里顺来的斗笠罩在我头上，“我还没见过泷儿那漂亮的脸呢，怎能让那些登徒子先占了便宜。”

　　无视他的调笑，仔细的摆弄斗笠，细细的把面具遮好。

　　“赏逸阁的姑娘们可说这些文人骚客们今晚回去吟诗作对的，你别再板着这具死人脸，把客人都吓跑了。”

　　“闭上你的嘴，我自然会做我该做的事。”总是觉得自从到了公子府，这金逸荒，就一直在摆弄我，好像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好好好，”他摆摆手，好像在表示自己的不屑。“既然晚上才能干正事，那小爷就先带你去寻点乐子好了。”

　　“什么？”

　　“跟着走就是了，哪那么多的问题。”

　　正当我打算默许他的颐指气使时，前面的街市突然传出了一阵骚乱。一个头发散乱的人赤脚冲出人群，手里还拿着酒壶，涨红的脸不知道是因为酒的缘故还是跑的太快的缘故。

　　“闪开！都给大爷闪开！”男子跌跌撞撞，差点摔倒在地。

　　“该死的混账！不给酒钱，还想溜？！”后面追出来几个店小二模样的人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力道猛的让男人摔了个狗吃屎，趴在了地上。

　　金逸荒酒趁这个空挡走了过去，而我只好跟上他。

　　可当我看清男子的面容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个男人的脸上有一条斜亘着的伤疤，好像整张面庞都被这一条伤痕切成了两半，甚是可怖。

　　可拥有这样一张面相的主人，却曾出现过在公主府内的花名册上。

　　我拉拉金逸荒的袖子，小声对他说，“这个人，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