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炼]直至死亡将他们分离》三月遥

1、直至死亡将他们分离

　　【原创】直至死亡将他们分离

　　——这一切原与我们无关。

　　——我也曾以为，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阿尔冯斯艾尔利克】

　　我任性地把关门的任务塞给大佐先生，擦干了眼泪钻进盔甲，蹑手蹑脚地跟在哥哥后面，头脑空空却笑容满满，满怀窃喜而咬紧嘴唇。我以为自己穿上了哥哥的衣服便会与他心意相通，以为自己的存在便可带给哥哥以无限动容。我仍以为自己有多聪明，仍以为自己还活着便是带给他惊喜，仍以为死亡不可将我们分离。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我神经病一般地自欺欺人。

　　在穿过门的时候，我渐渐想起了那些属于我们的曾经。我想起来了——那次失败的人体炼成，哥哥失去了腿，又断掉了手臂。

　　以及我的生命是由哥哥创造。

　　可即便如此，我仍对生存有太多的不确定感。除了视觉和听觉，藏身于盔甲之中的我失去一切，那些虚空捕风一般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可黑暗中我却被那些年丢失的回忆打了个措不及防。

　　原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并不如之前那样无比开心。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湿凉。

　　可是不能哭，我已经恢复了，我是阿尔冯斯，是哥哥的弟弟，哥哥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亲人。今后他将由我陪伴，我们将一直一直这样在一起。无论在哪边的世界，只要有哥哥在，我就有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我颤抖着擦干眼泪，强撑着笑容从盔甲里钻出来，想要给哥哥一个大大的惊喜。

　　哥哥正跪坐那个人的面前，他抬头看向我。

　　他在哭。

　　【爱德华艾尔利克】

　　海德里希的葬礼是由阿尔来办的。

　　其实我并没交付他什么，大概只因为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就算我没嘱咐他，他也说办就办了。阿尔一向很乖，因此我从不会担心他会做错什么事。我相信，他在未来也会这样一直平稳地走下去。

　　并不是不爱管葬礼的烂摊子，只是因为那些日子实在很乱，我被没完没了地抓过去审问动乱的原委。记忆最后的片段是微弱的灯光，一双双蓝色的眼睛仿佛冥火，接下来便是铺天盖地的眩晕和黑暗。他们问我究竟因何而来，为何所到之处死伤无数，举着我的机械铠问我这到底是哪里的技术，问我那个女人的死是否与我有关。

　　可我又能回答什么呢？

　　我只能回答那个男人的死确实与我相关。

　　真好笑，就算我最后把茶杯摔在他们脸上，也只能换来无数次的拳打脚踢和一副手铐，反正单把我的左手绑在椅子上便足够了。反反复复了几日，他们大概是相信我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因而把我抓起来，吐一口，拍拍脸，咬肌绷得紧紧得嘟囔了一句，操，嘴真他妈硬的。

　　这几日，我好像把一辈子的骂人话都说尽了。

　　大概也是因此，我终于自由了。

　　我走在街上，披头散发，大概也是鼻青脸肿，不过无人理会，大概因为战争，他们司空见惯我这样落魄的人，也可能正因如此，所以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病恹恹的颜色。人们满面愁容，握着一瓶啤酒，将贬值的钱币在对方脸上甩一甩，含混不清地咒骂着政府，或捶打着自己的伴侣，将人无赖的本性发挥到极致。

　　周遭的一切都是灰蒙蒙，雾腾腾的。

　　而原本这一切是与我无关的。

　　而我也曾以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与我无关的。

　　——但是怎么可能？

　　回来的时候阿尔并没有为我开门。大概是为我在刑讯逼供时没有将他供出而赌气，他只是瞄我一眼，倒了一杯水，在我伸手的同时自己一饮而尽。真是够了，我受不了他的赌气，可也并无再多感受。明明这些日子我滴米未进，可为何此刻的我却不知饥渴？

　　其实他根本不用这样啊，身为哥哥的我就是要挺着嘛，哥哥有保护弟弟的义务，而且就算我说出来，也不过是多一个人被打来打去而已，嗜血是人的天性，这个疯狂的民族，非金发碧眼则视为异己。

　　可是多可笑，我明明记得那人的眼神有温柔，像是夕阳下多瑙河泛起的粼粼波光。

　　此生不遇。

　　永生不忘。

　　在我发呆的时候阿尔看向我。我冲他耸肩，可他却别过头，将双眼藏在刘海里，轻轻地抽动鼻翼。我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衣。

　　他的身边摆放着棺材。

　　他俯身，两滴眼泪落在上面，

　　“我真同情你。”

　　他轻声说。

　　接着，他的声音更轻，轻到开始颤抖：

　　“可又羡慕你。”

　　他说，连泪都不屑擦干，转身便走。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实在想不通那两句话有何含义，只好慌张地凑过去，透过两滴尚未流走的泪水，看向棺材中那人沉睡的容颜，

　　啊。

　　好久不见。

　　像是心血来潮一般地，我把脸凑过去，竭尽全力地贴在玻璃上。唯余此刻，我想要用这副身体去拥抱他。我碰不到他，我非常焦急，因为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这一生，也只剩这样一次机会了。

　　我明明现在就在这里，

　　可是你到底，去了哪儿呢？

　　我拼了命地贴在棺材上，我颤抖地想要去拥抱你，我像一个是贪婪的探险家，我用了十八年才发现了这一生的宝藏。此刻的你明明就在我的眼前，你的身旁有那么多的蔷薇，颜色炙热如火，棵棵绽放极尽透支，仿佛可将这灰蒙蒙的世界燃烧殆尽，可是我为什么，

　　我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感受不到呢？

　　我明明就在这里，

　　可你到底在哪

　　你到底在哪儿

　　你到底在哪儿啊。

　　【阿尔冯斯海德里希】

　　原谅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也曾以为，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