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柒然

2、第 2 章

　　二
　　此时我已十八，是成人的标志也是倍受高考摧残的时候.一些受不住这种近乎死亡气氛的人提议出去放风筝,这就好比一个导火锁一般引爆了全班被压抑的灵魂.
　　依旧是夏季这样单调的季节,潮湿且闷热.我在内心深处非常排斥放风筝这种活动,靠在后面的桌子上留在了班级.从这个角度看天就会明显的发现云朵飘动，或快或慢，重叠分开。
　　瞬间好几个风筝上天，看着这线牵动牵动的，整个夏天随即就这样化开了。
　　第一次放风筝，是和方染在草地上，那时的天也这样的蓝，云却没这样多。我在方染的带领下很是快乐。但小孩就是小孩，很快就累了。
　　小手拉着我在草地上躺下，另一只手不断摆弄很高的野草。又调皮的坐起，将枯草折到我脸上。那时的玩乐都满是温暖，和方染的表情一样，温柔惬意。
　　他玩着玩着就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
　　我笑了，问，看什么呢
　　方染甜甜的说，夏禾，你真好。
　　那时侯我就想,如果我是个女孩子该多好,应该是可以嫁给他的吧.那是种心情,是年少无知的第一次悸动,虽然是错误,第一次的魅力是这般大,一但出现就不容放下.
　　衣服呼哒呼哒的被风吹起，那时的方染和夏禾都还很小，笑容都是天真与幼稚。那草有绿有黄，温暖的一片，天空也仿佛透水。
　　如果不是现在的拉门声,满教室回忆的幸福应该不会不翼而飞.
　　进来的人让我吃惊,“方染？”他是在我隔壁的班级。
　　“你不是在上课?”
　　“哦.我班在打篮球,那帮孩子都快疯了.你班在放风筝,我找不到你就知道你又懒了.”
　　在夏天这种季节却依旧穿着长长的袖子,这仿佛利剑般刺透我的心.午后的阳光很温暖, 温暖的像被人拥抱，但心底却凉了一块,因为我知道,长长袖子下面掩盖的是什么,是七年的伤.
　　他不去打篮球而来找我是因为这个。而我不愿意出去放风筝不是因为排斥是因为在这里等他,这么多年我明白他的自卑,而这也成为一种默契,让他成功掩饰尴尬的默契.
　　此时,我又想起了那个词,“Guilt”
　　“哦,”他突然开口,“今晚我们年组不上自习了.”
　　“哦?”
　　“今天年组老师都要开会呢.”
　　“那晚上我早点回宿舍吧,我陪你去看医生.”
　　他没出声,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儿在脸上投出阴影.一阵风吹来,窗帘呼拉拉的飞起遮在了我们之间.
　　方染不说,但我知道他恨我.当初我以为他只是为了那年的车祸后悔,但到后来我发现方染他很恨我,他没说过,但理由不难猜到,如果不是怕我寂寞怕我空空的期盼,那晚是他生日,他不会出来的,然后间接因为我,他失去了一只手.
　　他和我住在一个宿舍,只有我们两个,是特别申请的.从十一岁的那个时候开始,他从活泼开朗的傻小子变的自闭,离了我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习惯性的沉默.而这一切让他很有安全感,没人知道他少了一只手.帅气的外表,沉默的性格和优秀的成绩让他很受女生欢迎,他每次都很骄傲的笑,而在长长袖子下面他的笑容是那样的哀伤.
　　初中的时候他告诉我,夏禾,我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
　　那时的我笑了,没人会这样.
　　他回过头盯着我的眼睛,你是这辈子对我来说最特殊最重要的人.
　　而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不只是亲密,还有浓重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