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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放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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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仙大会来临,帝君的伤还没完全好,可是却已经可以走动了。
坑三姑娘一步不离地跟着他,生怕他再有什么闪失。
帝君失笑:“我有这么没用吗?要你这种废柴护着我,快收起这副表情,难看死了。”
说着大力揉她的脸,她才总算收起担忧笑了起来。
月城壁被释放,但他没走,硬是赖着要参加谪仙大会。
众谪仙们一阵惶恐,帝君片刻沉思后说:“只要不违反天规,他在仙界就是绝对自由的。他要参加就给他加个位子吧。”
负责接待宾客的仙者不敢迟疑,急急命仙童去加位子。
小白将这件事说给坑三姑娘听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帝君不喜欢她跟月城壁见面,不会以这个为理由,不让她参加谪仙大会吧?
她好像看到了,一坛坛原本已到嘴巴的美酒,正离开远去。心中不免悲戚。
哪知道帝君竟然发了善心,在谪仙大会开始前一个时辰,命仙婢服侍她沐浴更衣,并换上了出席大会时的正装。
坑三姑娘是厕神,虽然封号有些搞笑,也没有独立的府邸,更加没有脱离教习仙君正式上岗,官阶更是低得不能再低。但到底也是天帝钦封的正神,出席正式场合还是要注意仪表的。
帝君为她准备的是碧色的广袖烟纱裙,长裙坠地,颇有几分仙姿,腰间的水色束腰更显得胸前丰盈、腰肢纤细,束腰之下缀有月色流苏,行动间摇曳生姿。头上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支百花图翠的布摇。脸上未施粉黛,却已是眉目如画,微微上扬的眼角,无端端勾出几分媚色。
仙童和仙婢们齐齐被惊艳到,小白吃着花生米,笑眯眯地跑过来夸赞道:“姑姑,你真美。”
云腓盯着坑三姑娘丰盈的胸部,看得眼睛都直了,“嗯嗯,有料有料。”
“色狼。”小白冷哼一声,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了云腓大张的嘴巴里。他没留意,猛地被呛了一下,清秀的脸上眼泪汪汪,看起来楚楚可怜。
坑三姑娘却不太高兴,这个衣服穿起来束手束脚的,走不快不说,腰上还勒那么紧,呆会还怎么敞开肚子畅饮?
这时候,着了正装的帝君走了过来,只见他一身的玄色鹤纹锦袍,白玉束发,袖口领口有黑金滚边,绣祥云图案,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庄重的英挺之姿,越发的绝世出尘,让人移不开视线。
坑三姑娘走过来,发自内心地夸道:“帝君,你这么穿真好看,天上地下找不出第二个能跟您比的了。”
帝君的目光也触及到正装的坑三姑娘,却未评价,直说:“走吧,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喔。”难得真心的夸奖就这么被无视了,坑三姑娘有些沮丧,跟着帝君的脚步出了别苑。
云腓在后面撇着嘴跟小白八卦:“舅舅就是不坦率,明明喜欢的要命,还不肯说。”
小白点头:“我也觉得姑父一定喜欢姑姑,你看他看见姑姑穿正装眼睛都亮了。”
“一定喜欢的。”云腓砸吧嘴,摸着下巴:“你看那大胸脯,舅舅就喜欢大胸脯。说起来,我也喜欢大点的……”
小白“呸”了他一口:“色狼,不要脸。”
这时候,就见坑三姑娘折了回来,嘱咐小白好好在家呆着,不要乱啃东西,饿了就去厨房找吃的。她刚说完,帝君也折了回来,郑重地加了一句:“看好云腓,别让乱跑闯祸。”
小白是精,不能正大光明的进入谪仙大会的会场,云腓却是可以的。帝君没打算带他去,他也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呆在别苑里,正盘算着什么时机溜进去凑热闹。冷不丁听到帝君对小白的嘱咐,想到小白那连法器都啃得动的闪亮的一排小尖牙,顿时泄了气。
一通嘱咐之后,两人才松了一口气,重新上路。
跟在帝君身后亦步亦趋的坑三姑娘,突然有了种:夫妻二人出门赴宴,不放心家里的孩子,反复叮咛嘱咐的维和感。
两个人都是正装,不能骑马,梧桐和白果准备好马车,在别苑门口等候。帝君先一步上了马车,很自然地回身执起坑三姑娘的手,她上马车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帝君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了上去。
梧桐和白果,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到了会场,远远便见一片热闹景象,众仙着了正装,三五一聚,互相寒暄。有仙童通报:炎天帝君到。
众仙齐齐让出一条路,将帝君请上主位。
帝君是炎天的霸主,又是这届谪仙大会的主持,居首位是应当的,可是他后面那位小仙,位阶却低了些,按照排位应该坐在最末位的……
负责座位次序的仙者,为难地看着帝君又看了眼坑三姑娘,只见前者一言不发,上了主位,后者一脸懵懂跟了过去。
会场一片寂静,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坑三姑娘身上,等着她出丑,却见帝君落座之后,冲她招招手,然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她自然是不懂什么座位次序的,见帝君让她坐,她就大大方方地坐了,坐下就直钩钩盯着桌案上的酒壶看,全然没发现,所有的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她坐的那是主次位,是上仙的座位。
帝君也太抬举她了吧?
这个举动是间接的告诉了在场所有的仙者,何紫姑是他的人,识相的都放尊重点。
负责座位次序的仙者擦了把汗,迅速找仙童过来,添了个位置给原本应该在主次位上的上仙。那个上仙也不计较,呵呵笑着落座。
众仙也跟着微笑,看似一团和气。
随即仙童来报,麝月山,月城壁到了。
众仙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坑三姑娘听到月城壁的名字,才勉强将视线从酒壶上移开,望向门口。只见,月城壁带了两个黑衣的婢女,自己着一身月白正装笑咪咪地走了进来。他乌发未束,只用一个缀了象牙的红丝带轻轻绾了,流瀑一般垂在身后,更衬得肌肤赛雪,面容艳丽。举手间颇有了魔皇的绝世风采。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坑三姑娘很开心,抬手跟他打了声招呼,一转头,看见帝君不悦的眼神,又慌忙垂下手去。
月城壁迎着帝君不悦的眼神,走到坑三姑娘面前,笑容越发的灿烂,亲昵地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在魔皇面前替我说话。”
如兰的气息轻抚着她的耳廓,坑三姑娘忍不住“咯咯”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介意啦。”
帝君冷冷地盯着亲昵说话的两个人,“啪”的一声,折断了手里的竹筷。
一旁的梧桐和白果,惊出了一身冷汗,真担心他们家帝君会不会当场掀桌子,好在月城壁见好就收,已然转身,施施然落了座。
2.
大会开始,执事的仙君念归仙名单,致贺词。
冗长的名单和乏味的贺词在谪仙们耳里堪称天籁,而对坑三姑娘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折磨。
众仙端坐,神态肃穆,她也只好跟着端正坐好。眼前就是美酒,却不能喝,想做小动作,帝君的眼神又实在可怕,实在闲的无聊,她只好数起了执事仙君的胡子。
一把浓密的白胡子数到一半,名单和贺词才算念完,帝君说了声开席,坑三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快被她盯出窟窿的酒壶,就往嘴里倒。
席间传来轻笑声,更有心情好的仙者打趣:
“紫姑神好酒量。”
坑三姑娘的封号是厕神,但是厕神实在不好听,这些仙者碍于帝君的面子,纷纷叫她“紫姑神”,一个跟着叫,另外的也都跟着叫了起来。
“紫姑神喝酒真是豪迈,巾帼不让须眉。”
“来来来,我敬紫姑神一杯。”
坑三姑娘有酒不拘,很快就喝开了局面,维持了许久的端庄形象顷刻没了踪影。
帝君看她撸着胳膊,抓着酒坛喝酒的模样,头疼地扶额,只觉得脸都被她丢光了。
往年沉闷的谪仙大会,因为坑三姑娘的加入而变得热闹了起来,片刻之后坑三姑娘已拿着酒坛混入了众仙之中,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划拳,喝得好不痛快。
白果见自家帝君的拳头握了一次又一次,忍不住低声问:“帝君,要不要请三姑娘先回去?”
原本想点头的,也实在看不惯她那副:只要有酒,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的模样。但是看到她脸上开怀的笑容,又实在不忍心去打扰。
那开怀的笑容,跟她好像……脑海里闪过一张恣意妄为的笑脸……
那个人也是这般爱喝酒啊……
握紧的拳头松了松,帝君摆摆手,“算了,随她去吧。”
酒香飘散,丝竹声声,宴会进行到了一半,有擅舞的女仙提出献舞助兴,会场顿时一片沸腾。
那个女仙白衣似雪,舞姿很美,如梨花飘落,又如云上吹雪,眼波柔媚间,倾倒了一众仙君。突然女仙盈盈飞起,飘落在帝君桌前,双目含春,送上一杯清茶。看来是知道这位炎天帝君从不饮酒。
“炎天帝君真是艳福不浅。”
“帝君莫辜负了美人美意。”
众仙起哄,帝君再不接茶杯就显得矫情了,只得伸手接过那杯茶,浅呷了一口,算做领情了。
女仙开始起舞时,众仙君都跑去看舞,坑三姑娘一个人落了单,正在角落里独自喝酒,一抬头正看见那女仙媚眼如丝向帝君献茶,而帝君竟然接了。
不就是舞跳得好看,人长的水灵,有什么嘛……
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嘟囔,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恨恨地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提着酒坛子,出了会场。
不就是跳舞嘛,谁不会呀……嗯,就算不会,练练肯定也会了……
会场之外是片梨花林,梨花受仙气晕染常开不败,夜风吹过,梨花雨落,美得如梦似幻。
坑三姑娘提着酒坛,脚步踉跄,心里火辣辣的,脸上却冰凉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她丢开酒坛,舒展开身子,衣袖轻舞,学着刚才那女仙的样子跳了起来。
嗯,不错嘛。
她笑了起来,对着空气喊:“喂,我在跳舞,你来看呀。”喊完这句又低头喃喃:“我不走了,我想跟着你,你要对我好一点哦。”
没人回答她,她自己对自己笑,笑得很开心。
月城壁跟在坑三姑娘的后面来到梨花林时,正看见坑三姑娘在跳舞。
广袖如流云,裙摆翩如蝶,虽然脚步踉跄,舞姿怪异,可她脸上的笑容,映着月亮的光辉,柔和的整个人都似在发光。
这样的情,这样的景,这样的她,如梦中之蝶,飞在花间,如空谷的幽歌,飘在心间。
“谁不爱美人醉,把酒邀欢,雨大风疾,公子快快,入我梦来,莫辜负月下梨花仙……”
她和着舞,断断续续地唱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曲子,唱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听着反倒更像是自言自语。月城壁站在她身后咫尺,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惊扰了这美丽的梦。
三姑娘转身,迷蒙着眼睛,似是看不清来人,只对他招手,“你来,你来。”
月城壁没动,她眯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满嘴的酒气,凑在唇边质问:“我美吗?”
他最擅幻术,可此时却觉得自己似乎中了她的幻术,没有思想,一动不能动,只能随着她的意愿答话:
“美。”
“歌好听吗?”
“好听。”
“舞好看吗?”
“好看。”
“比刚才那个女仙怎么样?”
“天上地下,没人能与你比。”
“喜欢我吗?”
“喜欢。”
“真乖,我也喜欢你。”坑三姑娘满意地拍拍他的脸,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别看别的女人跳舞了,我也会跳的。”
月城壁再也控制不住,伸手将坑三姑娘紧紧抱在怀里,眸光凌乱,艳丽的脸上满是悲戚,喃喃道:“姐姐,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三千年了,你去了哪里?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相思苦,再也不想跟你分开……姐姐,跟我走,跟我走,不要再呆在他的身边了。”
抱得太紧,她被勒的难受,迷迷糊糊地趴在他肩膀上哼哼:“好好好,跟你走,别勒那么紧,好疼。”
怀抱果然松了一些,她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在他颈窝里换了个姿势,睡着了。
梨花林外,那位帝君,静静看着梨花雨中相拥的男女,梨花瓣落了他们一头一肩,他们也浑然不觉,似乎天地间只剩彼此。
他听到她说:我也喜欢你。
听到她说:我跟你走。
可是就在不久前,那个女人还抱着他对他信誓旦旦:“我会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说会陪着他,为什么还要跟别人走?
目光渐渐阴霾成灰,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他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拳头握得太紧,指甲掐进了肉里,殷红的血一滴滴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蠢菇,你要跟他走。
好!很好!
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