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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寒销香深帐内暖 她那执意报 ...


  •   一回到营账,他就放开了手,她咚咚的退后了两步。
      两人四目相对,都明白彼此在此地出现的原因。
      他是为了保护父亲迎接北陵国的贵宾。
      而她,是为了接近仇人方便下手。
      为什么他们的目标总是背道而驰……
      薄非寒弯起了嘴角,「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他的笑,又酸又苦。太久没有这么近距离面对面相视着,他有点儿犹在梦中的错觉。
      他消瘦了、也变得颓唐了。
      佟如雪的眼瞳里泛起了雾气,但又很快的被嗔怒和恨意所取代。
      「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阻不了。」她板着面,一脸坚决。
      「如雪,放手吧?」无论哪一方受伤丧命,都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他说得诚恳,那掏自肺腑的说话语,又引出了她的眼泪。
      「不可能。」她哽咽着,泪在眼眶打转。他们之间的帐还未算清呢,他凭什么叫她放手?
      「薄公子!」
      忽尔,帐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原来是尊贵的贝宁公主找人找到他的帐来了。
      他皱了下眉峰,扫了偌大却空旷的帐内一眼,发现连一个可以让她藏身的地方也没有。
      就在此时,贝宁已经揭帐走了进来,薄非寒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相迎。
      「薄公子,刚才席间贝宁见你提早离开,担心你有什么事,我瞧见你的营账灯火未灭,所以就走过来看看了。」
      她言笑晏晏,一双美目含情脉脉的凝视着眼前的男子,那张英俊阳刚的面庞,无论她看多少次,都有种心旌神摇的感觉。
      「贝宁公主有心了,薄某只是突然间有点儿不舒服,所以退席。」
      薄非寒强自镇定的一笑,眉宇间的英风豪气骤增。
      「薄公子不舒服啊?要不要紧呀?」贝宁紧张得蹙起柳眉,「我们营里有位随行侍官略懂医理,我叫他过来。」
      「呃,不用了……我想我睡一觉就好了。」他想,全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此刻就在这个帐幕里了。
      况且,这刻的他只想赶快撵她离开。
      「是啊?那好吧。」贝宁绽开了笑容,连眉毛也添上了桃花般的丽色。「咦?他是……」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帐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只是刚好被他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对方的眼神,也正自上下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衣饰华贵,打扮艳丽的北陵公主。
      「我的侍从。」他神色自如的回答,心里暗暗庆幸她为了隐身在营地,刻意的女扮男装,戴起雪帽覆住满头青丝,乔装成一个普通仆从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佟如雪挑着眉扫了他一眼。
      「小人先出去了,少爷和贝宁公主慢慢谈。」她顺势行了个礼,举步开溜。
      「我还有事要吩咐你,留下来。」
      薄非寒长手一伸,硬是抓住了她的臂膀把她拉回原地。
      此刻让她离开,又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外头守卫严密,万一她让人发现可就糟了。现下唯一的做法,似乎是把她留在他身边,直至回到京城了。
      他思忖,腕力不自觉的加重了些。
      比气力她斗不过他,所以她索性放弃徒劳的挣扎,冒火的眼睛直盯着他的魔爪,像是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贝宁淡淡瞥了他一眼,对这个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够几两肉的瘦弱下人并不在意。
      「既然薄公子还有事情要办,那我也不阻你了。」她一副好甜好体贴的口气,「薄公子好生休息,贝宁先行告退了。」
      临出营账前,她盈盈的回眸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似羞似喜。
      空气中,只遗下一袭馥郁怡人的脂粉香。
      「敢问薄公子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小人?」确定她离开了帐幕已远,佟如雪语气尖酸的开口。
      「没有。」
      他淡淡的睐了她一眼,放开手。
      「没有?!」她好克制的没有尖叫出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留下妳的意思。」
      不把她栓在身边,哪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出去闯祸了?她那执意报仇的不屈不挠,几乎可与抱石投身汩罗江自尽的屈原同列了。
      「你以为你可以拦得住我吗?」她忿然的足一蹬,眼看就要冲出帐篷。
      「妳还想再试一次吗?」他不相信她这么快就忘了方才在大帐外他把她牢牢抱紧怀里的事。
      「你……」
      她急忙定住了险险踏到帐边的脚步,脸上一红,热气啪啪的烧到了耳根子。
      「怎么?不走了吗?」他的嘴咧得老大。
      她咬着贝齿不发一言,满脑子都是指着他鼻尖把他臭骂一顿的念头。
      他耸了耸肩,然后好整以暇的除下身上的黑裘长袍,把它搁在床边。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他旁若无人的又脱掉了外衣。「你想怎样?」她讷讷的开口,双手防备的挡在身前。
      「睡觉呀,方才你听不到吗?」他疑惑的看她一眼。
      「睡觉怎么要脱衣服?」她瞪回去。
      「不然穿这么多怎样睡?」他一脸无辜的问。
      她又再一次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解开腰带、整理被铺。
      突然──
      「呀!你要做什么……放手……放手……」
      他一个伸手,把她揪了过去。
      「不是说好了要睡觉吗?」
      「谁跟你说好了?!」她的火气又扬了。「你睡你的觉,拉我干么?」
      「我睡觉妳就要睡觉,我去哪里妳也要跟去哪里,为了妳的安全,这些天妳都只能跟在我身边了。」他脸色一正,邃黑的眸子认真的望着她。
      「不要!」
      她忙不迭反对,有他在旁她还怎么刺杀薄宗羲?她冒着霜雪,受尽苦寒,万水千山的走了过来,只有一个目的,被他这样一砸,岂不错失良机?
      况且,只要想到两人天天孤男寡女腻在一帐,她就觉得浑身的不对劲。
      「好了不要尖叫了,守卫营就在旁边,妳这样吵下去,要弄得人尽皆知吗?」到时出师未捷身先死,可别怪他无力营救。
      他不待她开口驳回,长臂一塞就把她塞到毯子里面,「看在我大方跟妳分享被褥份上,妳就安份一点乖乖睡觉吧。」
      「我睡在这里,那你呢?」她整个人被毛毯密密拥住,只露出一双闪黑的眼儿在外头,一眨一眨的东张西望着。
      营账里没有床,只是在羊毛地毡上头铺着厚厚的毯子,她睡了他的地方,那他怎么办?
      「我?当然也是睡这里呀。」他在她身边躺好,随即连人带毯子的把她抱到了怀里。「不用担心我,我不会睡在冷冰冰的地上。」
      「唔唔唔唔唔──」模糊的声音自厚毯里透出。
      她在说「鬼才担心你」吗?他掰着手指算字数。「关心就是关心,不用害羞啊。」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作道谢。
      「我快闷死了──」
      好不容易地,她的脑瓜子终于排除万难钻了出来。
      人的死法有很多种,有人笑死哭死病死溺死噎死被人打死,死状凄惨恐怖的她随口可说出一千种,但她真的没想过自己要死于最滑稽的一种──睡觉被毯子憋死。
      「啊,不好意思。」他把毯子拉下些,让她颈部以上能活动自如。「好了别闹了,乖乖睡一觉吧。」
      他打了个呵欠,慢慢合上了眼睛。
      可是她正自怒火中烧,还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怎么能睡得下去?左盯右盯了一回,开始有点困了,耳里听他哼着哄睡的曲子,越来越沉重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一点一点的闭上了。
      直到细细的鼻息传来,他睁开眼,嘴唇不知不觉的扬了起来。
      轻轻的放开了手脚,他起身抓来旁边那袭轻暖松软的黑狐皮裘,仔细的覆在她身上,不让漾在空气里的寒意沾上她半点。
      费尽心力混进营中,还要匿藏伺机的人有什么可能会不累透呢?明天的事丢给明天好了,此刻就好好睡一觉吧!
      凝视着那平静可爱的睡容,很久也不曾放松的紧绷五官,变得好柔好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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