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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父子 「只有她, ...


  •   这是一面宽大的绢面屏风。
      屏风上,是一幅画工精致、气势磅礡的山水图,图上有山川、有江湖、有城关、有运河……
      这幅画的名字,叫天下。
      关河宁定,四海承平;群魔臣服,海晏河清。
      薄宗羲负手站立,心无旁鹜的望着眼前这宏大的地图。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眼神还是如此专注,可是他灵敏的耳朵,已经听见书房的门扉被人推开。
      「我倒觉得,你根本一早算好了,我一定会回来。」慵懒不覊的调调,和声音的主人几乎是同一个样子。
      「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薄宗羲回过头来望着他,叹了口气。
      「你不能动她。」他斩钉截铁,话语里饱含警告意味。
      「她可是个要杀我的人!」薄宗羲变得激动起来。「要不是我躲得快,那金针早已经插进我的心口,你觉得我还能站在此地跟你闲话家常吗?」
      在官场上打滚多年,他之所以能够位极人臣,天生善于察言观色的本事确实帮了他不少。尽管昨天那女子刻意抑制,他却是早已经看穿了她眼底的冰冷杀气,若非如此,他怎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她快如闪电的金针?
      她够聪明、够沉着、够勇气,可惜想要取他的性命,还差上一筹。
      「你奸狡如狐,命硬得连阎罗王也不敢收,她杀不了你的。」
      他冷冷一笑,语带嘲讽。「况且,是你招惹她在先,你万不该遣人把她叫进府来。」
      「凭她一手旁人无出其右的医术,应该贡献我朝!」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知道她根本不会答应!」面对着杀父仇人,她是恨不得拔他的皮,吃他的肉了,还怎可能会答应为他所用?
      「既然是冥顽不灵,那她也是死不足惜。」
      那是他一向的办事方式,于他不利的人,就彻彻底底的把他毁掉,因为一念之仁而放虎归山,只会留下无穷的祸根。「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小小牺牲在所难免,你不是一向认同你爹的做法?」
      「只有她,你不能动。」他一字一句的重复。
      薄宗羲炯炯的目光定在他面上,「这么多年来,我任由你在外头胡作非为,连你拂违我命令,突破栅栏硬闯灵云寺,我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狄乃烈派人捎来消息说你身在寺内,我早就把寺烧掉了,还岂会真的许你十日期限?」
      他忽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你和那帮人也玩够了,该回来我身边了吧?」
      「胡作非为?」他不以为然的笑哼,「这么多年来,我也帮你不少忙吧?」
      薄宗羲的表情深不见底,「非寒,不要考验我的耐心。」眼前的他像是匹桀傲难驯的野马,和从前的自己如出一辙,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读不懂他的心。
      「你也一样。」
      抛下短句,他徐缓的离开了书房。
      薄宗羲盯着只余北风的大门,嘴角一抽,眼里燃起危险而诡秘的火焰,但又很快消失。
      好半晌,他转过身,把注意力放回屏风,沉思的面容一如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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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团锦簇,竹影移墙,亭榭水石,掩映有致。
      匠心巧手的园景,却激不起花非寒的好心情,他冷凝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面,穿过花园,笔直的走向大门。
      「非寒少爷……」雄亮的叫唤声勾留了他的脚步。
      「烈叔?」花非寒回头,意外的看见一个身健如熊,孔武有力的军装壮汉向他急步走来。
      他是禁军总教头狄乃烈,也就是当日风花雪月硬闯灵云寺时遇上的那个军官。身为京中数万御林军的领头,他间中会到丞相府来办事。虽然狄乃烈习惯唤他做非寒少爷,可是他亦会尊称他一声叔叔。
      「难得见你在府中啊!」狄乃烈向来严肃的面上露出了笑容,变得亲切不少。「灵云寺下匆匆一别,非寒少爷别来无恙吗?」
      「当日事出突然,非寒多有得罪,烈叔大人大量,请不要放在心上。」花非寒诚恳一躬,心里明白身为头儿的狄乃烈,在众多部下前被人胁持,难免会觉得颜面无光。
      狄乃烈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小事一桩,少爷不要挂心。只是你用一招就把俺制住了,俺感到有点儿汗颜。」
      「烈叔骑射了得,臂力千斤,非寒可是远远的望尘莫及。」这话并非客套,要非那时因为狄乃烈看到自己分了心,他乘机掠前攻其不备,两人可能要拆上数十招才能分出胜负。
      狄乃烈难为情的抓抓头,黝黑的脸上泛出可疑的红霞。
      「长江后浪推前浪,俺见你武功精进如斯,心里不知有多欢喜,想必相爷也十分欣慰。对了……你见着相爷没有?那天你上灵云寺,里头都是染瘟疫的村民,俺担心你安危,不得已派人通知了相爷,他应该没有责难你吧?」
      花非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要不是有烈叔你在,非寒和朋友们在灵云寺期间,岂能不受官兵骚扰而全身而退呢?」
      「那天那个拎着药箱的小姑娘也是你的朋友吧?听说她昨天要行刺相爷,弄得整个丞相府的侍卫们倾巢而出了,怎么会这样?」居然胆敢单人匹马刺杀相爷,他都听得惊呆了。
      「如果烈叔知道她的身份,就不会这样惊讶了。」花非寒扯起了嘴角,「她是佟将军的女儿。」
      倏地,狄乃烈的双眼瞪得大如铜铃。
      「什么?!她是佟大将军的遗……遗孤!」他必须捂住自己的大嘴巴,才能控制吼叫出声的冲动。
      紧张万分的东张西望,他生怕大嗓门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怎么可能?佟将军当年战死沙场,夫人也跟会自刎殉情,根本没听过他们有儿女留下来。」
      「佟将军最后一次带兵出征时,佟夫人是身怀六甲的,当佟将军战死的消息传来,同一时间她也诞下了一个女婴,佟夫人托人把女婴带离将军府,之后就随夫而去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想当年,非寒应该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才对。狄乃烈望着他,奇怪他的所知甚详。
      「因缘际会。」他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那小姑娘知道你是相爷的儿子吗?」狄乃烈的问题一会接一个的。
      花非寒扬起了苦笑,缓慢的摇了摇头。
      他皱着两道粗浓的眉毛,忽然觉得头昏脑胀了。
      当年佟将军英雄盖世,为国为民南征北讨,所向披靡,是因为相爷一招通敌卖国,暗中向敌军献上行军策略,他才会被围而死的。此刻佟将军的女儿要来刺杀相爷为爹报仇,而非寒少爷跟她是朋友,但她又不知非寒少爷是相爷的儿子……
      这样的人物关系实在太过错综复杂,他的脑筋打结了,理不出个所以来。「这么说,相爷一怒之下,下令除掉那小姑娘的消息,都不是闹着玩的了?」
      花非寒的黑眸闪了一下,隐觉不妙。「烈叔你说,爹下了什么命令?」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听到……」狄乃烈在他焦躁的目光下显得支支吾吾,「相爷重金请了江湖杀手,要置昨天行刺他的女子于死地……」
      他一句说话还未说完,却看见花非寒早已经疾奔而去。
      非寒少爷对那小姑娘的关心,似乎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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