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王》倾一色

90、王爷不知

　　韩千誉突然晕倒的事，立刻在宫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在知晓自家弟弟晕倒的地点离龙归殿不远，韩圣今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用脚趾头想，对方应该是听到了他与洛无罪的交谈。

　　就像国师老是挂在嘴边说的那样，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上次是洛无罪听到了自己被拒亲的事情，这次就轮到他去拒亲对方……哎，人当珍惜之时定要好好把握啊！韩圣今紧皱眉头看着给韩千誉悬脉的御医，下意识握紧了同样着急的凤君的手。

　　“太医，千誉他怎么样了？怎会突然晕倒？”凤后坐在一边，帕子都绞得皱巴巴。

　　御医一头冷汗，倒不是韩千誉病情有多重，而是对方脉象正常，他根本就查不出病症！

　　“回……回凤后，恕臣无能，臣恳请凤后宣宇文大夫来此诊断一二……”说到后面，御医的声音都开始发抖。

　　“混账东西！”果不其然，凤后摔杯怒火滔天，“你一介宫廷御医竟然连病症都查不出，还要个山村野医来坐镇，朝廷要你何用！”

　　“父后息怒”，见御医抖弱糠筛，生怕暴脾气的韩尧又大开杀戒，韩圣今适时的阻止了对方的怒言，“皇弟的病情要紧，只要能控制病情，哪怕是江湖游医又如何？父后也放宽心，就让宇文复过来看看吧！”

　　“他的父亲害死了先帝，如今又要他来害死千誉吗！哀家不同意！来人啊，把这些没用的御医全都给哀家拖出去斩了！”

　　“凤后饶命啊！帝上，饶命啊！”跪了一地的御医，哀嚎声此起彼伏。

　　韩圣今眉头越皱越紧，沉声说：“父后难道又想重蹈覆辙吗？”

　　一句话便让韩尧愣在了原地。韩圣今顾不得失魂落魄的他，果断的挥退了众人，让人赶紧去宣宇文复过来。没想到国师也跟着一起来了，众人的心可算有了着落。

　　宇文复也不在意凤后杀人的眼神，自顾自的给韩千誉诊脉，脸色瞬间一沉。前几日他便瞧着不对劲，当时诊脉也没察觉出什么，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要治不好，你也别想活了！”凤后满眼焦急，口无遮拦的说。

　　钟离横了他一眼，拦住他瞪视宇文复的视线，一副明显的护犊子姿态，“烟王怎么样了？”

　　对凤后的警告充耳不闻，宇文复泰然自若的起身，表情却不那么轻松，“烟王情况不妙，徒儿猜想应该是前段时间未清的余毒变异了！”

　　“变异？不是说喝了车轮百合熬制的药，那病就痊愈了吗？”韩圣今很是震惊。

　　宇文复也表示为难，“当时确实是找不到毒物的踪迹了，却没想到有部分似乎渗入了骨髓蛰伏……免疫了车轮百合的药性！”

　　“你这庸医，耽误了吾儿的病情，果然是来以公报私，故意害他性命的！”若不是韩圣今拦着，韩尧几乎要冲过来甩宇文复的耳光。

　　“父后，您冷静点！”

　　“千誉都成这样了，哀家还怎么冷静！他是你的亲弟弟，你可得为他做主啊，宇文家背负着血海深仇，就认定皇家是谋害他们的！一定是他故意害吾儿的，说不定这毒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你也该适可而止了。”钟离一出声，嘈杂的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有眼色的黄公公一看国师有话要说，立刻摒退左右，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还很识相的关严实了门。

　　“当日真的是宇文修害死先帝吗？你真的要本座一五一十的复述给你听吗？”

　　韩尧哑口无言，宇文复充耳不闻，还是自顾自的研究韩千誉的脉象，韩圣今和凤君则是目瞪口呆。

　　所以，当年之事真的有内幕？

　　“钟离，你虽贵为烟国国师，可也不能信口雌黄，哀家可是一国之后！”

　　看着韩尧强词夺理的样子，钟离冷哼了一声，“本座本不想多说，奈何你冥顽不灵！你且记着，先帝知晓自己熬不过去，也知晓你所想的一切，但还是饮下了那碗药，并且嘱咐本座多加照看你，你以为是为何？本座之前便知会于你，让你切莫再作孽，你却还是依据怒火行事，烟王之所以会这样，归根究底也是你的错，怨不得任何人！”

　　先帝果然知道一切！那他为何还会喝下自己准备的能致死的毒药？

　　“你喂的，我一定会喝的，谁让我最爱你呢……”

　　韩孤城当日的话语骤然闯入心房，韩尧一阵心慌意乱，他不想承认，更不敢承认，只得外强中干的继续嘴硬，“哀家怎么就做错了？哀家一直都是为了我大烟国！先帝命悬一线时，哀家日夜守护，若不是宇文修消极怠工，先帝又岂会出事！”

　　钟离不屑与之争辩，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闭目不语。

　　韩尧气得发抖，心中越来越害怕，见宇文复还在对韩千誉上下查看，怒火中烧，一把甩开他的手，柳眉倒竖，“烟王的身体岂是你这等腌臜下人所能碰触的，还不赶紧滚开！”

　　“够了！”一直惊疑不定的韩圣今再也忍不住了，拍拍拉住他的凤君韩冼，韩圣今望向韩尧的目光十分复杂，“父后，别闹了，此事就交于国师与宇文复吧。”

　　“哀家闹？你是说哀家无理取闹吗？帝上你看清楚，躺着的是你的亲弟弟，哀家是你的母父，而这个所谓的赤脚医师是曾经有谋害先帝嫌疑的罪犯后代，你真的放心将千誉交给他吗？”

　　“父后，您这么心急，到底是想掩饰什么？”国师都说得如此明白，结合之前调查的那些，韩圣今再不透彻就太对不起他一代明君的称号了。

　　韩尧骤然失声，半晌才咯咯笑道：“哀家想掩饰什么？哀家问心无愧，无甚可掩饰的！”

　　“父后对谁无愧？是父皇，还是前洛王？”

　　言尽于此，宇文复觉得自己再听下去难免会惹来诟病，赶紧躬身告退，说要准备药方。韩家父子没心情注意他，国师便挥挥手，让他赶紧离开。

　　再次听到有关洛九天的事情，居然是从自己最想瞒住的儿子口中听到，韩尧只觉得整个心脏都酸酸麻麻，涨得眼睛都开始发酸，“帝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圣今不忍再看，只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家庭，在揭开那层面纱后，真相却是如此不堪！他如高山般仰望的父亲，还有他最尊敬的独自辛苦带大他们兄弟俩的母父，原来全部都是镜花水月！

　　想到那摞调查的卷宗，传言韩尧恋慕洛九天的故事，还有韩孤城如何把洛九天当兄弟，却又如此当敌人般的防备，更离谱的是韩尧和洛九天原来也真的有过一段真情，只是彼时都未捅破那层窗户纸，韩孤城便将韩尧召进了宫。

　　凤冠霞帔，一国之后，荣耀无比。

　　洛九天自问给不了对方这些，大气祝福，为弥补横刀夺爱之举，韩孤城给这位又敬又恨的兄弟亲自指婚，竟也做成了件好事，起码洛九天找到了真正适合他的爱情。冷傲清高的江宇溪，像是洛九天的镇定剂，越相处便越离不开。

　　看上去每人都有归属，却还是挡不住韩尧那颗嫉恨的心。为什么所有人获得了幸福，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如此痛苦，并且越来越痛苦？！

　　之后的事情不用说，韩圣今大抵也推测出来了，难以置信自己的母父竟是如此疯狂冷血之人，他一时有些怔然。只是推测毕竟是推测，事情过去这么久，早已无迹可寻，真相也都是各自心中的一个圈，说不得碰不得，似乎怎样做都是错。

　　“帝上，草民的这副药治标不治本，目前只能延缓毒物的发作。”很快端着药出现的宇文复，打破了沉默的僵局。他是医师，可不管情形有多难难堪，只想抓紧时间医治病人。

　　“赶紧给烟王服下！”韩圣今也回过神来，揉揉太阳穴，凤君韩冼轻轻抓住他的胳膊，两人安慰的对视一笑。

　　喂完药，宇文复很是冷静的跪了下去，“帝上，请还草民一个清白。”

　　“嗯？”

　　“帝上心中应该已有计量，草民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帝上给宇文一族洗脱罪名！”

　　“你是觉得如今只有你能医治千誉，所以在要挟帝上吗？”韩尧凉凉的插嘴。

　　韩圣今只是看了还不放弃挑拨的韩尧一眼，对宇文复说：“朕知晓了，你且说千誉需要怎么才能痊愈吧？”

　　“帝上，你竟相信了这宵小之徒的言辞吗？”韩尧很是不快，今日的局面是他所没料到的。

　　韩圣今深深的叹了口气，沉声说：“父后，您还是回去寺里好好歇息吧，烟国看来还是离不开您的祈福。”

　　“你说什么？！”万万没想到韩圣今最后做出的决定竟是这个，将他逐回寺庙？！以前是他自己去的寺庙，为躲避噩梦静心颂佛，却也是想回便回，如今韩圣今这般一开口，那无异于就是将他软禁于此，没有准许不准离开，这是……给他定罪了吗？

　　“朕不忍见父后过多操劳，这后宫有凤君看着，千誉有任何消息朕都会派人第一时间知会您，您……就多为自己着想，多休息休息吧。”

　　韩尧哑然失笑，眼神骤然冰冷似铁，“你跟你的父皇一样，表面温和内里却是一样的冷血，他害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你却是连亲生母父都要弃之不顾，你们韩家的爷们果然没一个好人！”

　　“来人啊，凤后身体不适，送他回宫歇息，明日回寺，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谁若是怠慢了凤后，朕决不轻饶！”韩圣今字字掷地有声，门外的黄公公立刻手脚麻利的跑进来，恭请韩尧回宫，那姿态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韩尧愣愣的看着韩圣今，发现对方竟没有意思回旋的余地，心里顿时凉成一边，甩袖离去。

　　他恨韩孤城，拆散了他和洛九天；也恨洛九天，那么轻易就放手，并且转身对另一个人许了一生的承诺；更恨江宇溪，明明表现得对洛九天那么不屑一顾，却还是为了他付出生命留下血脉。

　　他恨他们所有人，似乎每个人都找到了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对象，只有他孤单单的留在原地……

　　寒风过境，一阵清香扑来，竟让寥落悲伤的情绪缓了几分。韩尧停下脚步，黄公公不敢催促。前面是一大片的梅林，傲雪盛开冰冷绽放，不畏严寒独自绚烂了一整个冬季。他曾感觉自己就像一株梅，如若不能最顽强的活下去，便不能感受最美好的瞬间。

　　“尧儿，这片梅林送给你，喜欢吗？”

　　耳边传来那熟悉的絮语，风中却再也感知不到那灼热的温度，韩尧抚摸着凛然优雅的梅花，突然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