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王》倾一色

57、王爷不配

　　天气越来越冷，韩千誉裹紧身上的裘皮大衣，毛茸茸的领子圈在脖子上，显得一张白皙的脸更小了。

　　仰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占星阁大门，韩千誉深吸了口气。这次没敲两下大门便开了，惊得他都来不及收回手。

　　来开门的童子穿得像个招财娃娃，两腮冻得有点发红，看到韩千誉时行了礼，面上却并不显得惊讶。韩千誉以为又要与其周旋一番，国师太纠结，连带着他下边的人也很难缠，结果这次小童却笑得很欢畅的领他进了门。

　　室内的炉火很旺，温暖如春。韩千誉将毛领子取下来，又将裘皮大衣脱下让小童收去一边，这次倒是恭恭敬敬的对国师行了礼，低眉顺眼得让对方也没好意思翻白眼。

　　“烟王这次来，又是何故？”国师最不喜寒暄，有事说事，没事就送客。

　　韩千誉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皱了皱眉半晌才道：“听闻昨日洛王又来占星阁了。”

　　他很想问叶清颜是不是跟洛无罪在一起，但话在嘴边绕了半圈，还是咽了下去。

　　“无罪徒儿是来坐了会。”

　　“……他是不是又旧伤复发了？”

　　国师没有即刻回答，还是用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神上上下下将韩千誉看了个遍，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也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无力。

　　扬了扬眉毛，国师的表情很是玩味，“无罪徒儿确实是身体不适，他的伤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让你的皇兄别有事没事老是拖上他。”

　　韩千誉汗颜，就算国师说得在理，这话也还真只有国师能说。

　　“洛王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此言一出，喜好有话直说的国师反而沉默了。

　　“国师大人，洛王的病很严重吗？”见国师没回答，韩千誉言辞恳切的又问了一遍。

　　国师见绕不过，干脆放开了架势，“无罪徒儿的伤，说严重也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太严重。”

　　“……国师大人直说吧，能帮上忙的，我韩千誉义不容辞！”

　　国师卖了会关子，突然笑了，那笑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恶意满满，“如若是需要烟王大人的命呢？”

　　“……为何医治洛王一定会要了小王的命？”

　　“因为治愈无罪徒儿必须要掏出一人的心。”

　　掏出心脏？！那确实活不成了！

　　韩千誉纠结的皱起了眉头，他承认自己是对洛无罪有情，也时常冒出想与他携手一生的念头，可如若没有命的话，那还怎么跟他走下去呢？说得不好听一点，自己用命救活了他，却从此天人相隔，让他属于另一个人，他无法忍受！

　　不要说他自私，他想救治洛无罪没救，只是觉得这样会增加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如若是以命相抵，成全的却是他人，请恕他暂时不能接受！

　　这么一踌躇，韩千誉的语气也变得犹豫了，“除了这个，还有其他方法吗？”

　　国师又笑了起来，却没了先前的戏谑，表情反而真诚了许多，“烟王如若想要救本座的徒儿，本座定然也不会贸然行事，否则帝上和凤后来算账，本座可承担不起。”

　　“那是有其他方法救治洛王吗？”

　　国师思索了片刻，命人端出命竹，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韩千誉面前。

　　“其实也不是任何人的心都能救无罪徒儿，烟王试着在这命竹之下滴些血，让本座瞧瞧是否适合。”

　　虽然不知救治洛无罪跟这盆竹子有啥关系，但国师向来都神神秘秘，通晓的秘术也不是他们所能参透的。没太多想，韩千誉便在手指上割了一刀，最近不知为何，他觉得身体有些发虚，这一下竟没流太多血出来。他咬咬牙，又狠狠割了一刀，总算是涌出了鲜血。

　　一滴滴的血液迅速渗透进命竹下边的土壤，直到红了好大一块，国师才让他停下，小童立刻眼疾手快的帮忙包扎。

　　不知是不是眼花，韩千誉感觉那盆竹子竟然悄无声息的抖了抖，有几片看上去有些枯萎的叶子还缓缓变绿了，徐徐的舒展开来！但也只是几片而已，片刻后，竹子便再也没有变化。

　　国师先咦了一声，之后又叹了口气，“烟王先回去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韩千誉很想问个明白，但考虑到国师的怪脾气和之前对自己的芥蒂，他也不想再招人嫌，只得捏着受伤的手，听话的离开了。

　　推开门的那刻，国师移开落在命竹上的视线，有点忧虑的说：“烟王近日要多多保重贵体。”

　　韩千誉确实感觉放血后有点头晕，还以为国师是担心他血气不足，没太在意的说：“多谢国师关心。”

　　韩千誉走后，国师又对着命竹长吁短叹了一会，直道时机不对，可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也不可能让时间倒退，不禁又开始哀叹自己的无罪徒儿命运坎坷。

　　几日后，休沐在家的洛无罪总算是收到了边境之地那边送来的木盒，里边躺着一块寒玉，款式跟在边境之战为他挡下一箭后碎掉的玉佩十分相似。不知叶清颜是从何得到此玉佩的，他找了许久都未找到，只得托人在素有玉城之称的边境那边四处搜寻,无奈却还是只能找到相似的。

　　也许玉也跟人一样吧，世上不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就算真能雕刻出款式相同的，恐怕也没有为他挡下一箭的玉佩壮烈。

　　洛无罪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玉佩没有问题后，又从头到尾研究那编织技艺十分繁复的穗子，无奈他对这些手工活实在是一窍不通，除了觉得这穗子跟之前的玉佩一样的编织精湛，材质只好不坏，实在看不出其他的区别。

　　想想问题应该不大，洛无罪换上一件厚实的大氅，刚想将寒玉揣怀里出门，立刻便有下人来通传说，老谏臣叶海流来访。洛无罪很是诧异，想了半晌才确定只有“叶清颜”这个原因，才会让素来与他无甚交往的老谏臣主动登门拜访。

　　洛无罪赶紧检查了下仪表，确定没问题后，才匆匆赶到会客的大厅。

　　端着杯热茶要喝不喝的叶海流一见正主出现，立刻放下茶杯行礼，被洛无罪大手一挥的说：“叶谏臣莫要客气。”

　　叶海流也还真不客气的坐下了，只是再也没碰手边的茶。

　　洛无罪也发现了这个细节，立刻叫来管家给叶海流换茶，被叶海流阻止。见叶海流似乎有话要说，洛无罪让侍候的下人们退下，很是耐心的等叶海流开口。

　　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奈何都是不怎么喜欢闲聊的人，话题很快便终止了。叶海流似乎忍到了极限，终于下定决心，朝洛无罪跪下，将脑袋重重的磕了下去，“求洛王殿下开恩！”

　　洛无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拉叶海流起来，无奈这老头倔起来真是挡也挡不住，洛无罪拉了几次都没拉起来，又不好意思太用力。老人家骨头脆，叶海流瘦得比叶清颜还厉害，他又没轻没重的，有个好歹可就不妙了。

　　“叶谏臣这是何故，有话起来说，这天寒地冻的，伤了身子可不好！”洛无罪不想受此大礼，一直挪到叶海流的边上。

　　“洛王若是不答应老臣的请求，老臣便长跪不起！”当了一辈子的谏臣，叶海流字字带着拼命般的掷地有声。

　　洛无罪很是无奈，“叶谏臣有话直说，不必行此大礼。”

　　叶海流充耳不闻，只是又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小儿清颜位不及三品，谏臣世家说着好听，实际也是清寒苦门，着实配不上英明神武的洛王，还请洛王莫再对小儿宽宏大量，以免他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自己那卑微的身份真的配得上我大烟国的位高权重的洛王殿下！”

　　不愧是谏臣第一人，叶海流看着是句句埋汰自己的儿子，却在每字每句的提醒洛无罪莫要痴心妄想。

　　只感觉心口被堵得发闷，洛无罪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寒玉往袖子里掩了掩，声音有些发紧，“叶谏臣何出此言，叶大人在朝中口碑一向甚好，位阶也只是时间问题，本王从未觉得他高攀过谁。”

　　这话就是告诉他自己不想放手咯！叶海流心里鄙视，面上却越发悲戚，“洛王殿下，恕老臣直言！小儿清颜是老臣的独苗苗，老臣也不求他将来有多达官显贵，但求平安。朝廷风向莫测，尤其如洛王这般劳苦功高，拥有建功伟业之人，更是小人们谗言的目标，如若小儿继续与洛王有所瓜葛，老臣只怕将来他会有所闪失！如此，就更对不起叶家的列祖列宗，还有老臣那早逝的男媳啦！”

　　洛无罪皱皱眉，冷哼一声，“叶谏臣是在咒本王出事吗？”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习惯如此觐见，故而言辞可能有些许刺耳，还望王爷明鉴！”

　　“本王即便拼上性命，也不会让身边之人有事的，何况叶大人如若不愿，本王也不会勉强。”洛无罪不知怎么表达。

　　叶海流一口浊气涌上来，差点没破口大骂，忍了又忍，语气有点生硬，“洛王殿下，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臣身为清颜的父亲，定然会选择更好的路给他，而殿下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算是很直白的表示自己绝不会把儿子交给洛无罪，即便两人互相倾心，他也要棒打鸳鸯！

　　洛无罪握紧手中的寒玉，“叶谏臣可否给本王一个机会？”

　　“求洛王殿下放小儿一条生路吧！”

　　“混账东西，本座的徒儿哪点配不上你家那百无一用的书生！”

　　人未至声先至，叶海流这下是彻底吓到了，偏就不肯将一身傲骨折辱，仍是不动摇的朝来人行礼，只是这头磕得更重了。

　　国师大踏步的进到正厅，坐到上位也不开口让叶海流起身，只是语气越发的尖酸刻薄，“老谏臣，你是年纪越大越糊涂！本座的徒儿岂会去招惹你家小儿，看不住自家儿子，倒到洛王府来撒泼，谏臣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国师算是字字戳到了叶海流的心窝，一时喉咙发紧满嘴苦涩，确实如国师所说，叶清颜死心塌地的想跟着洛无罪，若不是不想伤了父子的和气，他又岂会到洛王府走一遭！

　　“你这老不休的倒是精明，不想开罪儿子，就让本座徒儿去当这恶人！好好看看清楚，在你面前的不是与你儿子年纪相仿的孩子，而是烟国堂堂第一异姓王！本座今日就告诉你，只要本座还在，容不得任何人在无罪徒儿面前放肆！

　　“不过有句话你算是说对了！本座徒儿仪表堂堂前途无量，你家儿子确实与之门不当户不对，还望叶谏臣以后管好自己的儿子，莫再来招惹无罪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