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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爷之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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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星阁在皇宫重重宫阙的东后方,看似平静的小桥流水将皇宫和占星阁分离成了两个世界。如果皇宫是人间仙境,那占星阁则可以算得上是超凡脱俗了。
通传的童子笑眯眯的示意可以进去了,洛无罪这才整整衣冠,捋捋鬓发,在童子掩嘴偷笑之时,又丝窘迫的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
“洛王在国师大人面前长大,昔日何种样子没见过,洛王不必过于拘谨。”童子说着又乐了。
洛无罪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腹诽,昔日你这毛孩子还没出世呢,果然跟着师父,小孩子也变得喜欢装深沉。
国师钟离的大殿十分空旷,四处都悬挂着轻纱帷幕,不管是有风还是没风,这些颜色各异的轻纱都会兀自轻盈拂动,在星光璀璨之夜,还会莹莹发光,如同把天河搬到了人间。
钟离说这些轻纱都是用吸纳了天地灵气的天蚕吐的丝织就的,故本身就带有一定的灵力波动,而大殿这边的摆设,则全是按照天干地支设置,轻纱帷幕们就是这其中盘旋而动的星辰,受到神力的影响拂动发光,乃是常事。然后指着中间那块薄如蝉翼的轻纱说,那个代表的就是他的星辰,明明是杀戮之星,却耀眼得盖过了所有的星芒。
当时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做杀戮之星,等罗刹之名渐渐传开之时,他才恍惚,怪不得只有那面轻纱的光芒是红色的……
钟离的卧室在重重的帷幔后边,一则像是在星河中被独独开辟出来的空间,中间一张软榻,四周照例是拂动飘逸的轻纱。钟离曾经说过这是他的星辰,洛无罪十分羡慕,因为那么多的星星,只有师父的颜色看上去是最干净的。微微暖暖的笼罩在个个轻纱上,像是潜夜而行的光明使者。
“徒儿无罪拜见师父。”洛无罪深深的跪拜下去,虔诚得好像用生命在叩首。
钟离从轻纱中走出,一袭白衣一如当年初见时不染尘埃,平静无波的眼神仿若看透世态炎凉,瞧见从战争的修罗场好不容易拼杀回来的徒儿,也不见有多喜色,只是轻轻的说:“起来吧。”
洛无罪记忆里的师父永远都是这般淡淡的,一头华发飘逸如云,容颜从他见过第一眼起就没变过,师父在他心中,一直是个传奇。
“谢师父。”
“本座听闻今日帝上为你的大胜归来准备了庆功宴?”
“徒儿刚从庆功宴上过来。”
“那边丝竹声声,为何不多留片刻?”
“徒儿……徒儿不适合久留。”
眉梢轻动,钟离急不可察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过来,让为师好好瞧瞧。”
洛无罪乖巧的坐到钟离脚边,只一眼,钟离便感到眼前血光涌动,于是眉梢又挑了挑,“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师父不必介怀。”
“刀伤从肩膀划到胸口,肩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还说没事?”杀戮魔星前些日子略过一丝红光,他就知道这傻徒弟又该受了不少苦难,这一看,还真不是一般的伤口,使刀者的那刀竟然让红光一直渗透到心口,大抵又是一份即将伤身伤心的孽缘罢。
“万事都瞒不过师父,徒儿真该等伤好了再来,免得让师父担忧。”
“你不来师父才担忧,以为师父这一把老骨头到头来还是被嫌弃了。”
“怎么可能!徒儿对天发誓,绝不会忘记师父的养育之恩!等徒儿……等徒儿成亲之后,还会带着夫媳一起孝敬师父!”说到成亲,洛无罪竟然连脸都红了。
“夫媳,烟王千誉吗……都到这个时候了吗?”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当日为了避免杀戮魔星误入魔道,才出此下策,如若他刚才没看错那刀伤上的红光,那缘分应该不可能是烟王所收,如此的话,他这苦命的徒儿,到底要煎熬到何时才能得到心中所想?
让童子给洛无罪上了特制的生肌散,那股隐隐作痛的难受终于得以抑制。洛无罪如同归家的游子,给钟离讲那残酷的战争,流离的村民,伤痛的士兵,还有那些河对岸的敌国,那些日日夜夜盼望丈夫回家的小哥儿,说到最后自己反而唏嘘。
钟离摇头叹息,世人皆以为罗刹王横行战场,杀敌如同收割,必定是嗜血狂魔,却不知他们最为惧怕的杀人凶手,其实是比他们都要良善得多的孩子。
他不会因为对方是敌人,便不能理解他们伤痛和无奈,不会因为对方弱小就加以嘲笑和轻视,相反,就如同他刚才无意中说起的那位不顾一切拼杀他的敌国小哥儿,还有那位不顾一切来救这位小哥儿的敌国将领,虽然他们最终战败,他的语气之中却难掩敬佩。
生而为人,总要因为这些或那些不得已而为之,血流成河,可能也仅仅是因为阵营的不同,但不管如何,总归还是保护了更多的人。
钟离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一遍一遍的说:“无罪,你要相信,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洛无罪离宫后,帝上韩圣今便来了。挥手让公公和护卫在外等候,韩圣今直接来到了钟离的住所,彼时他还在窗前仰望夜空,那些散落在杀戮魔星旁的星辰,终于受到魔星日益璀璨的吸引,开始逐个的异动起来,究竟哪一颗才是最终靠近的本命呢?
“国师可有观察出异相?”韩圣今也跟着一起仰望星空,无奈修为不够,哪颗星星在他看来都长得差不多。
“帝上,也许昔日帝上与我所做的决定是错的。”
“哦?”
“紫宸星开始渐渐偏离了轨道。”
“国师,朕不懂这些星辰暗语,你就直说了吧。”
“臣是在想,小王爷那边是不是安排错了……”
一说到韩千誉,韩圣今就卡壳了。的确,这小子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对相处时间算得上是最长的爷们洛无罪产生男男之情,甚至于一提就发火,但即便如此,也是君无戏言,只要洛无罪想要,即便是绑,他也要将韩千誉绑过去,这是帝王家欠洛家的。
“国师无须担心,朕断不会亏待无罪。”
次日,清风拂面,绿意撩人。
教导完贪玩的小太子,叶清颜终于有时间去帝书苑组织整理古籍。与众人一起埋头在艰深晦涩的文集之中,再抬头时正午的那股绿意已转为墨绿,天空已从湛蓝滑向浓墨。想到手边的工作只余一本怎么也推敲不出下文的星象古书,叶清颜赶紧夹好文集,往占星阁跑去。
这世间,恐怕再无一人有国师大人那般通晓天理吧。
原以为要等好一会儿,守门的小童子却说国师等他好久了,叶清颜纳闷的回想最近与烟国最尊贵的国师之间的交集,除了国师大人的徒弟洛无罪,好像别无其他了。
“叶大人是为古籍之事前来的吧?”国师的声音轻悠悠的从重重帷幔后传来,显得越发的虚无缥缈。
叶清颜内心感叹国师果然如传言中神通,另一方面又有些不解他为何独独只收了洛无罪做徒弟,但正事要紧,还是先修复古籍吧。
让童子呈上古籍,国师略一翻动,古籍便自动的在夹物的那页翻开,那是一枚成色上好的玉佩,气度自华,如同眼前清高儒雅的第一状元。
“这枚玉佩是叶大人的吗?”
看到帷幔后的国师举起的模糊的圆状物,底下还吊着编织格外讲究的穗子,叶清颜大窘,今日查找估计遗漏点,顺手就将玉佩夹于遗漏处做标记,一时倒忘记拿出来了!
“确是下官之物。”
“通体莹绿,纹饰特别,应该是边境玉城之物,叶大人还去过边境之地吗?”
如同被抓住了小辫子,一向身正影更正的叶清颜竟产生了两份心虚,“这是洛王殿下赠予下官的。”
“是无罪送给你的啊……眼光不错。”
不知国师说的是礼物还是人,叶清颜只觉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好不容易等国师补充完了古籍,叶清颜收起记录的小册子,准备开夜工完成任务,却在告辞时,听到国师从帷幔后传来的声音,那声叹息太轻太淡,以至于让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叶大人,无罪是个好孩子,望你好好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