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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王爷心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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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洛无罪领军的强大破坏力,原本以为会耗时许久的内战两个多月便彻底结束了。
叛党被逐一清洗,至于哪些被赐死,哪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不是洛无罪关心的问题了。
单于箬竹像看瘟疫般盯着时不时便被他父皇传召入宫的洛无罪,不明白为何战争结束了,他还不离开自己的国家,难不成别有企图?
这点,单于箬竹还真是误会了洛无罪,早在战争已显胜券之时,洛无罪便派人传书给韩圣今,请示是否可以回国。一连等了好多天,韩圣今那边都没任何动静,好不容易盼来了回复,信上却只有三个字,再等等。
洛无罪以为是需要他打探芜国的情况和消息,一度还有点不太情愿。虽然他被誉为战场上的罗刹王,可并不代表他是真的喜欢杀人,同样的,他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鞠躬尽瘁,但并不是说可以为了自己的国家肆无忌惮的去侵略别国。
在芜国呆了也有两月有余,这里环境恶劣,百姓却都很努力的在生活,即使统治阶级有不同程度的腐坏,但以单于晴阳为首的年轻一辈却很勇敢奋发的想要改变这种局面。
这位看似对守旧派们也是言听计从的太子,在洛无罪看来并不是表面上的那般得过且过,他的身边汇集了无数的能人异士。不说别人,单就他的弟弟单于箬竹,便是武艺高强,一对弯月刀使得出神入化,烟国军中能打得过他的人寥寥无几。芜国如若交于这些人手中,假以时日,也是能与烟国比肩的对手。
为何要有如此多的战争?大家都在自己的国家好好生活,国家与国家之间和睦相处互通有无,不是更能促进彼此的发展吗?洛无罪曾经这么天真的想过,如今他只知晓人的野心根本无法用理智衡量,但求为国问心无愧。
单于箬竹看他不顺眼,每次见了自己都如同炸了毛的猫般全神戒备,他表示很能理解,毕竟自己是有侵略者嫌疑的他国将帅,而如同他高强的武功一般,芜国可能无人比他更爱自己的国家。
让他不理解的是芜国现今的国君单于琮田。按理说,作为君主的他,应该比单于箬竹更担心他这个邻国将帅所带来的威胁,可这位国君不知是心太大,还是真的没脑子,竟然三番两次的邀请洛无罪在芜国多留一段时日,多欣赏游玩一番此地不同的风土人情。比如现在,他又派人送来了邀请函,说今日芜国的传统节日赏星节,邀洛王进宫一同赏星。
对于赏星节洛无罪略有耳闻,这是只有芜国才有的节日。因为海拔较高,芜国的星星看起来都比别国的更多更亮,每年冬日的这天,更是达到极致,漫天的星河如同光带般,在天空熠熠生辉,比中秋的满月还要漂亮!
洛无罪目测还要留一段时日,也不好拂了国君的面子,只得对送信的人说自己会按时到访。
没了战争的威胁,李黙知和全有贤也能有闲情跟着一起去参加晚宴了。一路上李黙知的嘴就没停过,一会满脸痴痴的猜想等下会不会有没人作陪,一会又两眼放光的说自己终于能在这毛都不长的国家吃顿好的了,接下来的话就被不耐烦的全有贤揍进肚子里了。
平定了乱党后,皇亲贵族们终于可以安下心来,继续过他们骄奢淫逸的生活了。仅是赏星宴上的流水席,就够许久没吃顿好的李黙知哈喇子流满地了,一坐下就两眼发直的盯着眼前丰盛的食物,一时竟连对美人的痴念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仍是那些觥筹交错,仍是那般虚以为蛇,仍是美酒美人满场欢,不断被敬酒的洛无罪感到疲累。他竟然真的相信会有赏星这么一说,看这四周灯火通明,光是石柱上巨大华丽的彩灯便难数清,更遑论还有悬挂四周的小灯笼,头顶的半边天空都被照得橘红一片,哪还能好好欣赏星星那纯洁的清辉。
又喝了一杯酒,洛无罪找了个借口离了席。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喧闹的声音终于远去,四周的灯光也暗了许多,只余走廊上堪能照清脚底一小块的小灯笼。
洛无罪靠坐在廊木,单脚弓起,一手搭在膝盖上,抬头就因眼前的景象而惊怔当场。
只见漫天的繁星毫无章法的撒在墨黑的天空中,一颗赛一颗的亮得惊人,璀璨清艳如同情人的眼睛,又圣洁又美好,不受世俗的污染,也不容任何的亵渎。可惜如此良辰美景,却只有他独自欣赏……
洛无罪虽惋惜,却是看得眼都不眨,要不是突然飞来一只小虫,差点钻进眼睛,他恐怕整晚都可以这么仰着头,看着那些仿若触手可及的星星。
揉了两下眼皮,似乎有睫毛掉进眼睛,硌得眼珠一阵难受。洛无罪骤然想起李黙知那个美人帮他吹眼睛的故事,说那刻是他此生享受过的最浪漫的事,比爷们上青楼时还舒坦,虽然话音未落便被全有贤揍了个七荤八素,但洛无罪现今真能对那种浪漫感同身受。
他太需要有人给他吹眼睛了!
好不容易将异物揉出,洛无罪的眼睛不堪蹂躏的开始发红。
烟国是平原地带,是看不到如此美丽的星星的,但那里的夜空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不像芜国时不时刮起沙尘暴,烟国四季分明,由于地势平坦,骑在马上便可看到远处天空和地平线逐渐合一,就像是原本以为永远会平行的两个人,最终却与子偕老,又平静又安逸。
洛无罪最喜欢烟国冬日的夜空,从湛蓝到墨蓝,一种无声渲染的大气与安静,会让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相信前方真的会有美好在等着自己。于是日复一日年如一年,怀揣着这般渺小的希望,洛无罪挺过了一个又一个寂寞的严冬。
长这么大,朋友却寥寥无几,有些甚至称不上朋友,能在心里念叨的就那么几个人,并且有人肯定不想让他想起。
于是他刻意忽略了那个名字,想韩圣今为何还不宣他回京,想总喜欢四处游历的太白兄是否见过芜国的星空,想叶清颜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回去得把那套养气练体功夫的下半部分教给他……
眼际突然晃过一个熟悉的影子,洛无罪下意识的看过去,走廊的另一头,身着青色衣衫的身影踟蹰而行,那背影又清瘦又文弱,好似在确认着什么。
洛无罪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几乎是本能的追过去。
星光满天,烛火摇曳,微风拂动那青色衣衫的一角,两条同色系的垂在脑后的发带,也在轻舞飞扬。洛无罪感觉自己像是穿梭在小灯笼照耀的微光世界中,脚步漂浮心情雀跃。他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一个“叶”字刚出口便卡在了半空,迎着对方惊讶的表情,他似乎也看到同样的错愕。
青色衣衫不是叶清颜,从抓住他手腕的那刻,洛无罪便分辨出来,虽然此人也偏瘦,但叶清颜比这位还要瘦得多。
“洛王这是何意?”轻纱蒙面的单于箬竹,盯着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漫天的星光投进对方那双他以为总是那般暗沉的眼中,竟显得那片深邃的漆黑清澈无比。
洛无罪慌张的松开手,退后一步道:“对不住,本王认错人了。”
那双刚才还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眼睛骤然低垂下去,长长的下眼睫抿成跟嘴唇一样倔强的线条,敛住了里边所有的光。
单于箬竹不知为何有点生气,语气又变得与平日一般咄咄逼人起来,“怎地?洛王是想起旧情人了?”
“是本王的一位朋友。”
“洛王如此心急,本皇子看这反应不像是普通朋友啊,莫非是那位与洛王定亲之后又毁约的烟王?”
话音未落,洛无罪便有些愠怒的抬起头来,发现吓了对方一跳后又慢慢撇开脸去。虽然知道此事被闹得有点大,民间一直盛传两种说法,一种是他洛无罪对不起烟王,所以被皇家退亲,一种则是如单于箬竹所说,是烟王不想下嫁于他而毁亲,但不管哪一种,当面这般被提起,还是让洛无罪有些难受。
“本王累了,先回去了,劳烦二皇子代本王向国君请辞。”
看着洛无罪离去的背影,单于箬竹冷哼一声:“做都做了,干吗还怕别人说!”末了又忍不住责怪父皇和皇兄为何要让他换上烟国的服饰,更奇怪的是,他明明万般不愿,最后不知怎地自己又给换上了,这衣摆繁复,走路万般不顺的,烦躁得很!
“咦?叶大人!”又一个影子闪电般的冲到自己面前,发现认错人后满脸的笑意僵到一起,像是被冻住的带鱼。
“啊啊!是二皇子殿下啊,抱歉,我认错人了!”比洛无罪还要迅速的认错,闪开幅度之大着实让人不快!单于箬竹认出来人是洛无罪麾下的将领,好像叫李黙知来着,旁边还跟着总是不离左右的副将全有贤。
“叶大人是谁?本皇子跟他很像吗?”想起洛无罪刚才低垂的视线,单于箬竹脸色不禁更冷了。
李黙知最怕跟这位脾气不好出手还狠的皇子打交道,传言说是因为长得太过貌美,所以为了避免被人觊觎他的美色,一直都是蒙面示人。
说真的,他还真想看看对方的庐山真面目,对比下是不是真比叶大人还好看,但……他不敢,于是挠着后脑语气一时变得有些讪讪的说:“叶大人是咱们王爷的好友,您跟他也不是很像,只是这黑灯瞎火的,您又穿着叶大人喜欢的青色衣衫,难免会看错嘛!”末了还嘀咕一句“明明是芜国人,干吗没事穿烟国服饰”。
单于箬竹瞪了他一眼,见他还在虚伪的假笑,一时气从中来,一脚踢了过去,正中李黙知的胫骨,疼得他嗷的一声抱腿直呼。翻了个白眼,单于箬竹径直朝内室走去,鬼才想穿烟国的衣服!
“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这二皇子脚劲真不是开玩笑的!洛王是怎么忍得住的啊!竟然还告诉我过他踢人不疼!这哪里是不疼啊,简直是要人命啊!!!全有贤,还不快过来扶我!”李黙知疼得直抽气,哪还发现全有贤幸灾乐祸的神色。
“见着美人就扑上去!疼死活该!”
李黙知这才觉察出对方的不对劲吗,赶紧辩解说:“什么见着美人就扑啊!我以为那是叶大人啊!”
“你敢说你没对叶大人有过非分之想?”
“我……我……”噎了半天,李黙知终于在对方犀利如鹰的眼神下丢盔卸甲,“我只是偶尔会感慨一下叶大人气质芳华怎么啦!是个爷们都会多看两眼好吧!”
“你去死吧!”
李黙知又嗷了一声,另外一只脚也被踹了。全有贤跨过就差打滚的李黙知,满脸不屑的走了。
“等等我啊!不是说好一起找洛王的吗!”
角落里,一直观察这边的单于晴阳稍显喜色,一边的何明光却是满脸凝重。
“看来皇弟也不是全然入不了洛无罪的眼。”
何明光看了看胜券在握的太子,欲言又止。
聪明如单于晴阳怎会不了解他心中所想,于是拍着他的肩,很是语重心长的说:“这都是为了芜国的未来,有些牺牲是必须的,你明白吗?”
何明光挣扎了半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似乎确认了什么,眼中闪着炽热的光,“臣明白,只是二皇子那边……”
“放心吧,父皇和本宫已经商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