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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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四起来起来后倒也不扭捏，谁会放好好的床不睡偏好打地铺呢？不管怎么说，总比睡床下好。
荣轩一面洗漱一面说道：“夜里凉，冻着就不好了，冬天熬一熬，很快就过去了，春天就舒服多了。”
苏四盖着被子倚在床头，听完这番话后“噗”的一声笑了，荣轩回头看向他，苏四微微前倾身子，可以看见细长的脖颈，宽大的衣服松垮下来露出了锁骨，睫毛因笑轻颤着。荣轩心中莫莫名的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总之就这些了，走了”，荣轩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便匆匆忙忙的出了屋门。
黄昏将至。
荣轩呵了呵手，不禁觉得冷了起来，一想到还有人等着自己，嘴角就不禁上翘，默念了几遍苏四，荣轩打刚一出生爹就病倒了，第二年才过生辰，他爹就撒手人寰了。他娘立马疯了，说是他克死了他爹，整日是不是疯癫闹腾着，有时候对他好的挖出心都愿意，让摘天上星都一话不说就去，有时候疯起来没把荣轩打死，荣轩都要烧根香拜一拜。
在荣轩十二岁那年，他娘终于疯出了事，一把火烧了整个房子，荣轩祖上也风光过一阵子，虽说到了他这辈落魄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爹是独苗，他爹一死，老爷子虽精明毕竟岁数也大。这么一来，全家希望都落在他身上，虽然他爹也有个二房，那二房也生了个儿子，叫荣耀，可却远远不及荣轩，整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撑成个死胖子又呆又傻，成日挂着鼻涕，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讨老爷子欢心。他娘气得晚上“啪啪啪”的打他屁股，尖细的声拉长哭嚎着叫“你还叫荣轩啊，你又什么皮儿叫荣轩呐，都亏了你那名，我这苦命人啊，四岁死了娘，五岁进了戏班子啊，怨言怒气肚里咽，油墨重彩脸上涂哇……”荣轩他二娘本来就是唱戏的，这骂起荣耀诉来怨也像唱戏一样，手里还一边“啪啪啪”规律的打荣耀屁股，伴奏一样的，荣耀随着他娘手上轻一下重一下的，叫唤声也一下小一下大，他娘嚎到高'潮声大，他也“哇呀呀”的声大，他娘没劲口干了声小，他也“呜呜呜”的呜噎，和着他娘的声，真到天衣无缝。把那怨诉的活生生的，谁人听了都心碎，八尺的汉子眼泪流。
荣轩不太敢和他娘一起睡，怕他娘大半夜的疯了磨刀霍霍向亲儿，把他给宰了，就睡在偏房，离荣耀和他娘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荣轩听见了他二娘的声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憋着，不得不叹他二娘真是有才，每次的内容都不一样，不带半个重复。
老爷子耳背，运足了气说话也是十句有八句听个大概，每次说话费力得很。荣轩还是佩服他二娘，和老爷子说话语调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声拉的长长细细想唱戏一样，半天都不见累。听说当年他爹非要他二娘，老爷子大半年没理过亲儿子，一见他二娘就摇头晃脑的“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慢慢的才肯搭理他二娘，说一两句话。
老爷子耳背，他娘又是个疯子，二娘也不嫌丫鬟背地嚼舌根，全由性子了，荣耀欠打了就打，随意自在的很。
荣轩本以为他只要多读书讨老爷子欢心，不考取功名继承家业就罢，大了些后家人指门婚事，有一两个孩子，以此子终就好。他以为他这一生就是平平淡淡夹杂些许欢喜。
荣轩可却忘了他娘疯了什么事都敢的出来，他娘一把火烧了一切。
荣轩记得那个时候下人一拥而上去救火，他娘却拎把菜刀站在那里，让他们不能前进。两三个胆大的琢磨着上去制服他娘，刚刚靠近他娘就抡着菜刀砍了过来，两个伤的不轻，一个正劈中胳膊，半个胳膊掉了下来，血溅到藏在暗处的荣轩身上，荣轩吓了一个哆嗦，人也傻在那里，下人们也傻了，疯似的往大门口跑，他娘更来劲了，追着他们，抡圆胳膊往人后背肩上砍。
荣轩他盯着他娘的身影不停发抖，尽管感觉越来越热，可是已无法思考，更别提逃跑了。看见自己虽然会发疯，可是平时连虫子都不敢踩死的亲娘今天抡着菜刀砍人，荣轩觉得自己越来越冷，尽管背后就是熊熊大火，他仍然觉得冷。直到看见他娘正劈中一个人的脖子，那人的脖子与身将断未断，眼珠子直勾勾盯向荣轩，荣轩扑通一下腿软了瘫在地上，正要下意识的放声大叫时，一只手从他后背伸出捂住他的嘴，拉起他手就往后门跑。荣轩一看是他二娘，他二娘一边跑一边骂他娘，背上还背着荣耀，荣耀那个死胖子只小荣轩五个月，矮矮胖胖似个冬瓜，看着就沉，他二娘哪来那么大力气。眼瞅着后门就到了她二娘突然停住，狠狠的跺了跺脚，脸红扑扑的大口喘着气，“老爷子啊”他二娘说着，把荣耀一把拽下来“啪”的一耳光“死孩子，什么时候还睡不醒！”说罢把荣耀手扯到荣轩面前，荣轩会意拉上，“看好这死孩子，在后门口等我，可别丢了，见了你娘赶紧躲。”说完就往老爷子那跑。老爷子的屋偏，火还没烧到哪里。下人们都跑完了，老爷子耳背听不见，即便是知道起火了，腿脚也不利索，肯定逃不了。
荣轩拉着荣耀在后门口乖乖等着，荣耀不停的哭。外面的人看见他娘耍疯了，也不敢靠近。没有一个敢来救火。
荣轩盯着自己的家，以前数一数二的“荣府”，一点一点被大火吞噬，火势越来越旺，烧了整整一夜，最终化为一片焦黑。
没有人出来。
荣轩吸了吸鼻子，拉起荣耀，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