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迷熊心》漫水西篱

10、第 10 章 肃州的集市

　　肃州的集市十分热闹，现已接近正午，路上不单单只有办货拾鲜的人了，更有街游赏玩的。苏念想挑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朴实的农贩摊子便蹲下挑选了。
　　“你喜欢吃些什么？”苏念想便挑选边问洛上原。
　　“挑你们喜欢的就好，我什么都吃。”洛上原虽十分高兴于他询问自己的口味，但无奈他就是个不讲究的粗人。
　　“呵呵呵——”苏念想轻笑一阵，“不必事事都就着我和楼花，楼花总不回来吃饭的，就算回来，也是我煮什么他吃什么罢了，这些天多亏洛大侠照料，我们才能如此安心的生活，所以——”
　　“别叫我洛大侠了，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几乎是打断了苏念想的话，洛上原才意识到自己暴走的行为，尴尬之余侧过脸不知嘀咕了什么？结果又换来了对方询问的眼神，他已经不记得这个月以来，有多少次想抽歪自己的嘴巴了。
　　“这位小先生模样可真俊呢！”说话的正是这菜摊子主人，是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我还以为青游公子是我见过最俊的人嘞！”
　　“老先生也认识青游公子？”苏念想对青游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好感，却没想到眼前的老人家竟也认得他，听他语气和蔼尊重，不免生了些兴致。
　　“青游公子偶尔也会到老头子这里来买些菜鲜，说是在青鸯馆吃腻了，换换口味。”老人慈眉善目地笑起来，“但也有一段时间没来咯！”
　　苏念想回想起那荒废了的厨房，对于老人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在这集市里啊，即便是坐在这里不动，这人来人往的，也会听到不少青游公子的消息，知道他好就行了，他是青鸯馆的当家，怕是忙得没了空闲了。本都是些苦命的孩子，也不知照顾好了自己没有？”老人叹了一口气，便拾了些新鲜的菜出来供苏念想挑选。
　　洛上原在一旁看着两人，突然发现，或许苏念想就该过着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身处武林那么多年，也没能剥脱他清冷脱俗的气质。
　　两人买完菜便回了院子，苏念想一路上虽依旧有些颠簸，但似乎开始适应了腿脚不便的生活了，好在他似乎并不是十分介怀，洛上原也因此舒了一口气。
　　吃到苏念想煮的饭菜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和他的人一样，清清淡淡的味道。
　　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竟过去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来，洛上原基本天天都会来这个别院并且一待就是大半个日子，苏念想起初还觉得有些愧疚，想着定是自己如今是个需要照顾的人，倒是耽误了别人不少事儿。所以这么些日子下来，苏念想也不止一次表明过自己的态度，可是洛上原用事实证明了他在这里并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困扰，一方面安抚好了苏念想，一方面也更为心安理得地一日日过来了。
　　洛上原根本让人无法忽略的出现频率，将戚楼花无故失踪半个月的事实衬托得更为明显。即使心中无法放下对戚楼花的担心，但是新鲜的生活方式还是让他欢欣不已，他甚至重新整理过了原先青游荒废了的菜地。
　　这日一大早，洛上原又早早地来别院等他一同去买菜，两人去了常去的那老农家，捡了一些菜蔬，苏念想还讨教了一些种菜的方法。那老农依旧是唠唠叨叨的性格，苏念想一心探究着蔬菜的事情，并没有仔细听到的老农的话，只隐隐约约听到玲珑公子和银子什么的，只当是一般人家的家常，自己也不便多加评价便起身谢过老农回别院去了。
　　倒是回去的路上，洛上原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念想虽看出了端倪，但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什么事情随缘就好，他说了，那么此事就该是自己知道的，他不说，那自己也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那老伯的话，你大概没有听得很明白。”洛上原几次差点咬到舌头之后，终于还是打算开口说话。
　　“嗯？”苏念想觉得有些困惑，那老伯竟讲了什么要紧的话吗？
　　“昨日青鸯馆上了新的头牌，并且——并且，在上台第一日就卖了头夜。”洛上原磕磕绊绊地开始陈述道。
　　“哦——”依旧没能听出什么眉目的苏念想，却也渐渐地意识到了什么。
　　“那人——”
　　“那人，是楼花对吗？”苏念想说完便继续向前走去，如今能和自己搭上关系的，还能有别人吗？
　　洛上原并没有问苏念想，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人便是戚楼花。他看着苏念想的背影，依旧明显颠簸的双腿撑起了单薄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虽然稍显艰难，却意外地，一点也不狼狈。这样一个人，明明自己想保护得不得了，上天既然安排自己保护他心疼他，又为什么要早早地让人伤了他。
　　两人回到青鸯馆的时候尚早，晨时的花街笼罩着午夜的气氛，沉寂得没有一点声音。偶尔有路过的路人，或是从馆子里出来，拉紧了衣领往回赶，又或是出门置办物资的伙计，骂骂咧咧地讨论着昨日的热闹。苏念想全然不介意和这些人打照面，这里没人认得他，以前认得他的人大都是自恃清高的名门正派，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愿意踏足这里吧。倒是他自己，竟然在这里找到了一方净土，在这里，他只需要为自己每日的生活而活，不是很忙碌，不是很劳心，只是简单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踏进青鸯馆的大门，一阵浓浓的胭脂粉味扑面而来，他觉得浓重却不恶心。或许他现在每日的清闲日子，是建立在这些堆积成山的粉黛上的吧。洛上原静静地跟在苏念想的身后，他觉得苏念想或许有心事，但是却没有不开心，即使知道了戚楼花的事情。或许，他和戚楼花的牵绊，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深刻吧。
　　“念想儿，你到底是到哪里去了？”
　　“你才是，这么些天不见人影。”
　　“念想儿这是担心我？”
　　“嗯，你武功虽好，可人心都长在一个位置，怕疼起来都一样的吧，终究我最最担心的，还是你了。”苏念想放下手中的篮子，双手抚上戚楼花的背，隔着那人薄薄的衣衫，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
　　戚楼花原本软趴趴地挂在苏念想身上，一瞬间的僵硬之后竟一声不吭地更加用力抱紧了苏念想。
　　洛上原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眉头微微地蹙到了一起，不是焦躁不是嫉妒，只是这样的两人，是什么样的狠心之人，将他们伤得这样体无完肤。
　　苏念想任他就这么抱着，楼花的身体有些冷，有些颤抖。
　　“楼花，我们回去吧！”
　　“嗯。”戚楼花闷闷地回答道。
　　“回去？你们——要回哪里去？”当苏念想那近似看破红尘的声音响起，“回去”两个字就那么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洛上原的耳朵里，他竟一瞬间就觉得糟心得一塌糊涂。
　　“自然是回别院去，楼花应当是好些日子没好好吃东西了，想给他做些好的。”苏念想抽出双手，转而拉起戚楼花，正想去提篮子却被洛上原抢了先。
　　“我——我来——就可以了。”洛上原觉得冰火两重天大体就是如此了，他刚真以为他们两就那么离开了，了无牵挂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焦躁恐惧，然后，那人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开心安心之余，那无所遁形的尴尬让他真的就无所遁形了。他那么长的两条腿，就那么亦步亦趋地更在两个瘦弱的背影后面，偏偏自己觉得丢脸也就算了，那戚楼花却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犀利得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一次次地扎在在洛上原的身上，一定要把他盯穿了才开心吗？
　　“念想儿。”戚楼花握着苏念想的手又稍稍用力了些。
　　“嗯？”
　　“季宁煌——他——已经到肃州了。”戚楼花小心翼翼地看着苏念想，感觉着他的反应，他不知道再次见到季宁煌会对苏念想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但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等季宁煌一行人。他自己需要见他们一面，旭日教的那些老头，看起来可不是所有人都打的一个算盘，更重要的是，即使他和念想儿撒手不管江湖事，却还是有人要来想不愿放过他们，他要把那些个烦人的爬虫各个都斩杀干净，还念想儿一片青天。念想儿也需要见他们一面，以此和那个季宁煌断个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出乎意料的，苏念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手上的温度并没有“季宁煌”三个字而流走。
　　“念想儿？”
　　“楼花，如今我的生命里，只剩下你罢了。”苏念想温暖的指腹摩挲着戚楼花的手背，恍若自言自语地说道。
　　戚楼花怔怔地看着苏念想，然后却忘乎所以地开怀笑了起来，别人都当他在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哭得不知所措。
　　洛上原在他们身后提着菜篮子，微笑着，他真的确认了一件事，大抵穷尽这辈子的时间，他都赶不上戚楼花了。不过也好，至少以后每一天的日子里，苏念想的心里都照得到阳光。
　　“洛大侠！”戚楼花突然转身，全然脱去了刚刚的面貌，俨然又是那个无事生非的模样了。
　　看见戚楼花戏谑的眼神，洛上原再次缠进了那张名为尴尬的网，一把老脸了居然也面红耳赤起来。想起刚刚自己莫名其妙的冲动，戚楼花是不是看出了自己在乎苏念想的那么点心思？他没有回话，而是逃避地把头扭向了另一边，这到底是在丢哪门子的脸？
　　“噗！”戚楼花实在没有忍耐力，这个洛大侠真的是，让他怎么说他的好。
　　“怎么了？”听到戚楼花的嗤笑声，原本在前头的苏念想刚想回头，却被戚楼花从背后一把抱住，承受了戚楼花的重量，回头是不能了，苏念想用后脑勺顶了下戚楼花的鼻头，听到那人故作埋怨的嘤嘤声之后，便好笑地继续向前走去了。
　　此时的洛上原的心脏才总算从嗓子眼回到了胸口，他抬头，看到了戚楼花真正埋怨人的样子，那人浑身充斥着煞气，满眼怒火，或者说是嫉妒？洛上原不甚明白。
　　“喂，你懂不懂什么叫收敛，你难道没听到念想儿刚刚的话吗？想挤进念想儿的生活，你还早的很，所以别把你哪龌龊的心思在念想儿面前表现的那么明显，当心我抽歪你的嘴。”虽然可以压低了声音，但戚楼花那跟低沉无缘的声线还是很尖锐地表达了那人的怒气。
　　洛上原着实没能反应过来，那戚楼花，什么跟什么啊？明明是他自己的笑声招来的事情，还有怎么自己的心思就龌龊了，这人这是蛮不讲理。
　　“你别蛮不讲理行不行，什么叫龌龊心思，你才是在随便糟蹋别人的心意。”洛上原正气道。
　　“还心意嘞，不就是——算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现在念想儿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你还不够格。”戚楼花嘴里嘀嘀咕咕，洛上原那个榆木疙瘩，肯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念想儿，可能压根儿就没想过吧，自己为为什么要告诉他，他才没那么好心，既然念想儿如今只愿和自己连在一起，那至少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彼此依靠就好，若白白让洛上原那个笨蛋掺和进来，自己才是不折不扣的笨蛋。
　　“什么？”
　　“没什么，你个榆木疙瘩。”
　　“说话就说话，怎么又骂人！”
　　“老子愿意，老子喜欢，关你屁事！哼！”
　　“诶！你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