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猫失去毛线球》言盐鱼

22、新映话·矛盾

　　“后来，我又在市区图书馆见过她，好像很喜欢看书啊。”

　　“因为经常见到，便不由自主的被其吸引。”

　　“时间久了，她做什么都会让我觉得有趣。”

　　昏暗的房间内，厚重的窗帘缝隙处透进亮得刺眼的光线。点点阳光斑驳的照在实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微醺光影。

　　卫有无半躺在斜式的软质沙发椅上，怅然若失的垂着眼眸。

　　“认真看书时，皱成一团的眉毛。”

　　“喝水忘了拧紧瓶盖，以致水洒在桌子上时的故作镇定。”

　　“和身边的朋友轻声说话时，会眉眼平和的注视对方。”

　　他唇边挂着一丝笑意，柔声低语。“还有，对故意与她擦肩而过的我，以及我探究的眼神，报以平静却冰冷的漠视。”

　　“也就是您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但未曾向她提起过。”

　　磁性而性感的嗓音里夹杂着不甚熟悉的腔调，听语气，俩人明显是旧识。

　　室内几乎一片漆黑，静得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角落里只有一盏昏黄落地灯开着，暗淡的光照在两人所处的位置。

　　“是，从未提过。”卫有无低叹，情绪略有起伏。“因为觉得，已经没有告诉她的必要了。”

　　在一旁记录的年轻外籍男士，颇为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马上低下头，继续做着记录，“好的，请您继续。”

　　“再后来，就是帮忙救下她的猫。后来就，我们，我们．．．．．．”

　　卫有无猛地坐起身来，表情稍显挣扎的避开那人的目光。

　　“我们分手后，她离开了。”

　　记录的那人耸耸肩，无奈对卫有无摇了摇头，接着，忍住笑意对他说：“请您从救猫开始回忆，可以吗？”

　　“不可以。”卫有无继续回避那人的目光，清朗的声音里透着抗拒。

　　他飞快的站起身，啪的打开了室内所有的灯。

　　“Ｆｒａｎｃｉ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下个周末继续。”

　　名为　Ｆｒａｎｃｉｓ的年轻外籍男士五官深邃，高鼻下的薄唇精致撩人。

　　他因为一时不适应迎面的刺眼灯光，眯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在手边的笔记本上敲了一行字。

　　“今天是非药物疗法实施的第三天，看来对您没有太大作用。”

　　卫有无轻笑道：“看来我意志力太顽强了吗？”

　　Ｆｒａｎｃｉｓ也笑，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不，您惯性逃避。”

　　卫有无收起笑意，脸色冰冷，唇间挂着一丝不悦。“这是什么话？”

　　“Ｐａｔｒｉｃｋ，这可真是难办。明明是你请我前来，希望通过强制心理暗示，让你逐渐忘记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Ｆｒａｎｃｉｓ不赞成的摆摆手，对卫有无撇撇嘴。

　　“可你每次到关键时期，便刻意的将记忆深处，有关于她的一切都藏了起来。”

　　Ｆｒａｎｃｉｓ合上桌上的笔记本，放松的向后靠着椅子。

　　他狡黠的望一眼卫有无，食指横在高挺的鼻下，唇边绽放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不会是想砸我的招牌吧？”

　　卫有无抿着唇，缓缓坐回沙发椅上。

　　“怎么会觉得我是在隐藏呢？或许是这个治疗方式起了作用，我正在渐渐忘记她，所以只是再也想不起来当中的细节罢了。”

　　Ｆｒａｎｃｉｓ听完，哈哈大笑了起来。

　　“Ｐａｔｒｉｃｋ，你太会开玩笑了，怎么可以眼都不眨的说谎。”他笑完后，像是想起什么般，严肃的盯着卫有无的眉眼。

　　“你还是把一切都想明白，想透彻，再来决定往后的打算。不要后悔你的决定，所以好好遵循你的真实想法，付出明确的举动。”

　　卫有无听完Ｆｒａｎｃｉｓ的话，有一瞬间失神。

　　“嗯，我说谎很难看得出来。正因为谎言都烂在了心里，导致产生了一些难以消化的东西。”他靠着沙发，表情逐渐从容。

　　“将这些讲给陌生人，我实在不放心。唯有你，我能够心平气和的叙述一二。”

　　“你倒是淡定的很，不过也确实如此，越是能以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大抵是最难以愈合的伤疤。”

　　Ｆｒａｎｃｉｓ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灰白色窗帘的缝隙处。灯光的照射使得屋外的光线对比之下，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卫有无听罢，斜睨他一眼。

　　“成天腻在女人堆的废材，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行行行，你是雇主你说了算。真是没见过这么矛盾，这么多事的主。”Ｆｒａｎｃｉｓ一边碎碎的嘀咕，一边在笔记本上敲着备注。

　　“总之，只要让天平继续维持平衡，让我能需求半刻的安宁与平静。你的工作范围，仅此而已。”

　　他起身拿起外套，抬步向门外走去。

　　Ｆｒａｎｃｉｓ抬眸，见卫有无准备离开。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Ｐａｔｒｉｃｋ，那安排的非药物疗法，随后是否取消？”

　　卫有无脚步一顿，微微右侧着头冷冷注视着他。

　　“明知故问。”

　　林端一大早被贺久久翻箱倒柜，时不时抱怨焦灼的声音吵醒。

　　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恍恍惚惚起身荡到她房间门口。

　　“怎么了？”林端揉着眼睛哈欠连连的问道。

　　贺久久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先是拿着手电筒往衣橱底下细小的缝隙里瞧，然后气急的捶捶地，将手伸进缝隙艰难的在里面摸索。

　　“我的护照不见了。大概是前几天整理房间时，不小心掉在哪里了。”她一边解释，一边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细长竹条，探进缝里胡乱捣鼓。

　　林端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贺久久满头大汗的忙碌，一声不吭。

　　贺久久捞了半天没捞到，无奈的起身准备去别处找找看。

　　她回头，发现林端还定定的跟个雕塑似的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早餐已经做好了，煮的八宝粥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等会吃完早餐你帮我找找看。”她低着头喃喃念叨，神态自若。

　　贺久久挥了挥手，示意堵在门口的林端让开些，以便她能够出去。

　　“起床了就快去洗漱，今天不勉强你吃鸡蛋了。不过准备了一下鸡蛋饼，你勉勉强强吃一点啊。”

　　林端站在你逆光处，对贺久久的示意无动于衷。

　　贺久久疑惑的看他。“怎么了，有事吗？”

　　顶着睡得乱乱的头发，并且胡子拉碴的挡在自己房间门口，不仅无视她说话，还阴沉沉的低着头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贺久久拿眼睛瞪林端，可是林端压根无视她。

　　“我说你，不去洗漱也不动的。你走火入魔了林小端？”

　　贺久久有点愤愤然。“是不喜欢喝粥所以无声的抗议吗？”

　　“算了，我是饿了的，不管你先去享用的。”她无奈的垂眉，将两边的头发捋向耳后。
　　接着轻推林端，企图凭借娇小的身躯往外挪。

　　始终沉默的林端毫无预警的一把拽住了身旁的贺久久，趁其还没站稳，顺势把她圈进了怀里。

　　贺久久脑子里顿时一个炸雷，以致半天无法思考。

　　懵了一会儿后回过神来，她立马想将林端推开，可是他好像早有预谋的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贴近他，甚至还不害臊的将下巴搁在贺久久的肩上。

　　他的气息笼罩，嘴唇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擦过她的脖子。

　　贺久久起初全身僵得比生姜还姜，但是发现林端只是抱着自己，并没什么过分的举动后安心了。

　　他的身体是温暖的，散发一种类似薰衣草的香气，香味很淡，贺久久知道那是自己买的洗衣液散发的味道。

　　她听见鼓点般有力的振动，那是有一丝慌乱的但坚定的在胸膛内跳动的心脏。

　　他们离得太近，以致贺久久分不清这声音来自林端，还是自己。

　　林端的怀抱让贺久久感到异常的安全与温暖。

　　贺久久努力遗忘那天，林端和谢染茶牵手的画面。

　　渐渐放松身体，甚至有一瞬间强迫自己伸手去回抱他。

　　他陪自己走过了整个少年时期，对她的照顾与情谊不是没有感动。

　　只是她暂时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

　　她不想以矛盾复杂的心态去面对他，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报答他的珍视，怜悯他的情深。

　　贺久久打消念头，缓缓拍了拍林端的背。动作小心翼翼却不容置疑的推开了他。

　　林端叹了一口气，乖乖松开了手。

　　他凝视着贺久久，想透过她秀美平静的面容，寻找到一些极力隐藏的东西。

　　可是贺久久的神情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林端觉得无比的讽刺，他垂眸不看贺久久，转身一步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早就说过，你是走不了的。”

　　每当他鼓起勇气向对方呈献自己的心意时，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平静。

　　这种神态一点都不陌生。

　　曾经，他多少次看见这样的贺久久，就代表他有多少次，深深的失望。

　　他是水里挣扎，将气力都耗损尽了的落水者，绝望并死心的缓缓沉入无尽冰冷的深海。

　　贺久久始终面无波澜的看着林端离开，直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通过空气清晰的传来，都没有一丝动容。

　　厨房里的八宝粥变凉，胖爷追着尾巴在庭院里打转，气温一天天下降，而两人的距离随着这些无关紧要，逐渐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