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成痴》辛小有

2、即使回忆也在痛

　　晚上，顾家四人在德轩馆的用餐处于一片低气压的气团中，就连今天的寿星――小猴子也异常的沉默。
　　“你那是什么态度，不想来没人逼你。”，顾明辉一语双关地怒吼道，一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回想到小时候那个活泼开朗、与自己无话不谈的少年转眼间成了这样一个沉默少语的男人，那个从小就放下豪言壮语，立志成为军人，为国效力的人如今却弃军从商，这些突如其来的转变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顾明辉心痛不已，他心痛的不是顾夜城的反悔，而是自己不知道儿子变化的原因，很难以想象，一个铮铮铁骨般的军人却在这件事上无力可施。
　　“顾、明、辉，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面对这样的场景，楚心莲已经不陌生了，因为只要有父子两人的场合，最终都会以现在的状况结束。
　　“夜城，你爸他就是那样的暴脾气，人老了，更年期也提前了，别和你爸生气。”，缓了缓语气，楚心莲温柔的对顾夜城说着。
　　“对啊！哥……”，顾兮妍点点头，扯出一丝笑容，附和着。
　　“妈，我知道。“，拍拍楚心莲的手背，柔声安慰着。
　　“兮妍，抱歉，搞砸了你的生日宴，下次给你补回来，今晚你好好玩。”语气严肃的对顾兮妍致歉。
　　“爸，妈，兮妍，你们慢慢吃，我有点事，先走了。”，说完，拿着衣服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去。
　　“你给我回来！”，顾明辉拍桌而起，手背上青筋暴起，愤怒地朝顾夜城吼着走去。
　　“爸！”，顾兮妍起身拉住顾明辉大喊着，害怕顾明辉一怒之下禁锢顾夜城，毕竟当初的那些场景还历历在目。
　　“够了，你是不是要把儿子逼来不回家才甘心。”，楚心莲含泪地望向顾明辉，瞬间，顾明辉跌坐在椅子上，满脸歉疚，因为他不想。
　　那一个晚上是顾明辉心里永久的痛，甚至是整个顾家阴霾的开始。
　　临近夜晚，原本阴沉沉的天色在灯光的映寸显得更加深沉，周围的环境一片静谧，空气中沉淀着浓密的尘埃，令人呼吸不畅，内心烦闷。激烈的吵架声从军区大院的一住户中传来，打破了这份酷暑的宁静。屋内顾明辉一脸怒气，指向桌上的手指抖个不停，“这是什么？顾夜城，你告诉我，桌上的东西是什么？”，顾明辉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自己最近忙于军事演习，忽略了妻子的叮嘱，回来后接到的是儿子即将出国的消息，顿时，那一腔怒火窜上心头。“就如你看到的那样。”，与顾明辉的愤怒相比，顾夜城却平静，从容。简短的话语，明了的意思，更是刺激了处于盛怒之中的顾明辉，“胡闹，简直是胡闹，顾夜城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用你那套来搪塞我，我可以纵容你胡闹，但这并代表我要为你的后果负责，你……”。
　　“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爸，我会为自己负责，我有能力为自己负责，你不用担心我会连累你。”，顾夜城奋起反驳，他想过当顾明辉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反应，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最近无数次带着期望的找寻，换来的都是空白的踪迹，那种刚被捧上天堂，又快速被摔下地狱的心痛在这次吵架中瞬间爆发出来，他恨她的音讯全无，他怨家人的不理解，但他更恨的是他自己的情不自禁，然而，这一切只能被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中，因为他明白，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更快的找到她，守护她。
　　“啪”的一声，顾夜城那白净的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好、好！这就是我顾明辉引以为傲的儿子，以前，我不干涉你的事情，是因为我知道无论你再怎么顽劣，至少你心里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但是现在的你呢？消沉、颓废、迷失自己，你太让我失望了。”之后，书房一片寂静，静的能听见顾明辉的喘气声。
　　一直低头不语的顾夜城最终抬起头来，看着这样满脸悲伤的父亲，内心的愧疚感越来越重，他不是不想常伴父母膝下，而是他不能，他无法压制自己的感情，他无法将自己的痛苦传染给他们，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书房的门被大力的打开，便看见楚心莲一脸担忧的在门外徘徊，顾夜城仅仅与她对视了一眼，就冲下楼走了。
　　这次的吵架使顾家父子的关系走向僵化，但是顾明辉想要留住儿子的心却是炽热的，所以他毅然决然地把顾夜城扔到了部队训练。面对那日日夜夜繁重而艰苦的训练课程，看着身上那无数的淤青与伤痕，顾夜城从来没有觉得累与痛，因为这些远远比不过雪颜溪消失不见后所带来的蚀骨寒心的痛。
　　在训练营办公室，顾明辉看着关于顾夜城的训练评估报告，苦涩地笑了笑，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儿子的能力，如果没有近来发生的事情，他相信顾夜城在将来定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可惜现实是多么的残酷。每每看着顾夜城那从未改变的倔强眼神，顾明辉就知道自己输了，所以他放手，他放他的躯壳离开，只求他能找回他的灵魂。
　　后来，顾夜城回拒了他们的送机请求，独自一人踏上了求学之路。
　　顾夜城从德轩馆出来后开车飞奔回到自己的公寓，打开房门，步伐焦急地走进书房，直到手心握住了两人之间的唯一联系，内心的忐忑不安才得到缓解。
　　缓缓张开手心，一枚琴符吊坠呈现在眼前。在雪颜溪离开的这十四年里，这枚吊坠成了顾夜城的思念寄托，他将自己的一切都与它分享，就好似雪颜溪一直陪在他身边一样。
　　眼神紧锁在吊坠的身上，而思绪却早已回到了第一次的意外相遇。
　　少年时期的顾夜城是一个捣蛋鬼，在他的生活圈子中，他就是王者，他的发小萧逸轩就是最好的见证人，然而现在的顾夜城是深沉的、冷漠的，这转变源于他十二岁那年。
　　良好的家世赋予了顾夜城和萧逸轩两人傲人的资本，两人的父亲——顾明辉和萧成铭均在陆军部队身兼要职，顾夜城的母亲楚心莲是大学教授，她功成名就的学生随处可见，而萧逸轩的母亲刘含烟出身商业世家，国内外市场皆有踏足之地，这样的家庭背景给予了两人狂傲的资本，因此顾、萧两人――标准的太子党，惹祸不断。
　　那天如往常一样是哥两儿打架斗殴的日子，地点依旧在无人问津的小巷道，萧逸轩因为考试作弊，当场抓获，被他老爸萧成铭关禁闭，所以只有顾夜城孤身一人到了事发地，对方是街头混混，谈判失败是在意料之中的，因此，用武力解决问题是必然结果。顾夜城由于出身军人世家，战斗力可想而知，但是今天却第一次挂彩严重，这只因突然出现在巷道里的雪颜溪，她的到来让已经无力还击的混混在霎时间有了王牌，“顾夜城，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你继续动手啊”，无耻的混混头用刀对着雪颜溪的脖子威胁道。
　　顾夜城匆忙地瞥了一眼雪颜溪后，大脑快速转动，随后对着混混头笑了笑，“果然是混混，只会威胁人，小爷我不屑”。察觉到了混混听了话后的恐惧，继续讽刺着，“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小爷我吗，简直是笑话，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在我的地盘上犯了事，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随即又把目光移到雪颜溪身上，“小妹妹，别怪我不救你，你说你走哪里不好，偏偏走阳关道，而且如果我救了你，那就放跑了坏人，那他就会害更多的人，权衡之下，我只好牺牲你了。”，话毕，顾夜城抓住混混大意的时机，飞奔而至，挥拳揍人，混混在挨揍的同时，一刀刺向顾夜城拽着雪颜溪的手臂，捡了小命后带伤逃离。被救下的雪颜溪瞬间瘫软倒地，重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她哭了起来，顾夜城此刻异常愤怒，心想，你一个小屁孩又没受伤还哭，那我岂不是该嚎啕大哭，于是，他怒吼道“闭嘴！”，雪颜溪是乖乖女，况且她的性格属于温柔型，顿时被怒吼声吓至呆住，顾夜城见安静了，便蹲坐下来着手处理伤口，正纠结于打结这个难题时，一双白净的小手出现在眼前，然后成功的帮了忙。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顾夜城见到认真干活的雪颜溪，捉弄她的念头油然而生。可是这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回应也没有，顾夜城意识到自己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华丽的无视了，稍微收敛了那臭臭的表情，继续发问“就和刚刚那个拿刀吓你的人一样？”，故作吓人的声音换来的依旧是安静的氛围。
　　顾夜城忍无可忍，鼓足气要发怒时，雪颜溪却站起来，双眸仔细地望着他，红着脸说了一句“谢谢！”后就快步地跑出了巷道，瞬间怒气灰飞烟灭，不知所措的挠挠头，看着雪颜溪那纯净的眼睛，顾夜城大少爷也第一次脸红了。
　　回过神来的顾大少爷才发现那小女孩早已离开，带着别样的心情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伤口处的蝴蝶结，傻傻地笑了笑后便迈步往巷道口走去。突然，鞋下膈应人的东西打断了前进的步伐，捡起来一看是一条琴符项链，看着它反应了一会儿便急忙往巷口追去，可是他却不知这追寻的路程会这么长，长到他不仅改变了自己，还消耗了时光，更重要的是赔了自己的心。
　　不知这是第几次回忆过去了，顾夜城用力的握住吊坠，在内心告诉自己，其实她一直都在，从未离开。就这样，顾夜城在椅子上坐到天亮，这熟悉的场面再一次在书房上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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