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村》潇潇语

3、关你什么事

　　还有一分钟的时候，我看见最后走的两个舍友从前门走了进来，可是我的前桌罗简还没有来，刚刚明明第一个不在宿舍的，她去哪里了呢？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在台上说了些话，接着一个个上台自我介绍的仪式开始了，我不自觉地又紧张了起来，按照顺序，我会是最后几个讲。在紧张的情绪中，听着一个个同学上台的发言，羡慕他们自如的表现，有些注定会是难以忘记的。有一个俏皮自信可爱的女生报上了自己生日后，声称不介意大家在她生日那天送她礼物引得大家一阵发笑，还有一个男生一开场就用白话“大家好”极其大声地向大家问好也引起了许多会讲白话的学生的共鸣，S市是全国知名的移民城市，普通话是用来相互交流的工具，不过在这里你也可以听到许许多多的方言，而本地人的方言有客家话跟白话，加上这里深受TVB港剧的影响，很多人都会讲白话。余韵在台上讲了很多，从东方神起到她喜欢的老师类型，我想东方神起虽然很火，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吧，特别是男生，当着一群新同学对自己的偶像进行宣传，不愧是真爱，余韵讲到最后还是被班主任委婉地请下了台。我有意听了我还不知道名字的两个宿友的自我介绍，她们的都很简短，头发更短的叫曾思琪，另一个叫王佳婷。
　　“同学们好，我叫许翼航······”许翼航，名字很好听，刚刚有点分神的我仔细看了讲台上的人。我不知道是眼花了还是自作多情，我觉得他的双眼在我身上有意停留了一下，不过他长得还蛮好看的。然后我发现他是刚刚在后门看到我时，有点吃惊地瞪着我看了一会然后没有说话就走掉的那位男生，我还没有自恋到觉得他是被我的美貌惊艳到或者对我一见钟情，他应该是认错人了，我有点为我的大众脸而感到小受伤。我发现他的座位是我的第一选择，最后一排另一个靠窗位置。
　　快要轮到我了，可是我的前桌还是没有到，她应该是不会来的了。
　　嗯，到我了，心里默念着很多遍“没事的”走上了台。
　　“大家好，我叫肖雯，我来自华新中学，希望，嗯，这个学期能够跟大家好好相处。”假笑着说完这简短俗气的介绍，而我还嫌在台上呆了太长的时间。
　　“哪个肖？哪个雯呀？”就在我讲完，松了一口气准备下台的时候，一个问句隔绝了我与光明，我寻找着声音发出的来源，最后确定是许翼航，我并不认识他，而他让我出糗，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脸颊发烫，他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露出异样的笑容，因为我感觉到他好像也有点紧张。
　　“关你什么事。”事后我都佩服起当时的勇气，直盯着他的眼睛嘹亮说出了这五个字，不过这也是我当时的想法，很多同学不都只是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吗，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太无聊了，我是最后一个介绍自己的同学，难道是不想错过在全班同学的表现机会？都高中生了，幼稚！他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他，听到台下有些同学幸灾乐祸小声鼓起了掌声，我突然变得完全不紧张了，移开了停留在许翼航的视线，面向了其他同学。
　　“肖邦的肖，雨字头的雯。”话闭，全班响起了捧场的掌声，我觉得余韵在这场意外闹剧中很兴奋地用视线在我和许翼航之间扫射，眼睛变得更为明亮了，拍掌也拍得特别的起劲。我全身轻松地走下了台，余光一直都是抛向许翼航的，令我扫兴的是他的脸转向了窗外，多希望看到他继续失望的表情。
　　其实“城里”的孩子都还蛮可爱的，当然班上也有一些跟我一样来自关外的学生，只是不多。同学们的掌声以及余韵那很难从脑海里抹去的明亮眼睛大大减少了我对陌生的高中生活的恐惧。
　　班长在台上说着有的没的，我的眼睛追随着他，可是灵魂早就飘向了岁月的童话里，回忆一年级时的第一天，我依然做在靠走廊的窗边，很多家长都在教室门外等着自己的孩子，母亲也拿着刚买的我最爱吃的饺子在等着我，在老师讲话期间，我频频望向窗外，总是对着妈妈笑，心急地想要吃上美味的饺子，也正因为如此，老师在放学之前当着全部小朋友的面让我调离了窗边的位置，回家的路上，我拉着母亲的手不停地抽泣着，母亲不停帮我擦拭鼻涕，嘴里的饺子若隐若现，我想那个样子肯定很丑······还有初一时的第一天，在班上找寻着自己小学的同班同学，为发现彼此而兴奋不已，更让人高兴的事，编排座位时居然幸运地坐到了一起，三人一直叽叽喳喳个没完，时不时发出大笑，旁边被冷落的男生总是疑惑地看着我们，不明白有什么可以让我们笑得那么起劲······
　　“希望我们班的男女生能够友好相处。”这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因为我触碰到了班长的视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是看了我跟许翼航，或许在老师会觉得他表现得很正常，可是我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戏谑，班上的同学也发出了一些笑声，我不自觉地望向了许翼航，他压根就没在听，还是望着窗外，他那边的景象确是更神秘更值得看些，而我这边还得穿过一条扫兴的走廊，下课时欣赏的剧目是各色同学上演的友谊万岁。
　　现在想想许翼航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应该是心理作用。
　　“今天我们就到这了，走读生回家路上小心，住宿生今晚也就不要夜聊太久。”这是老师对整晚班级活动的结束语。这时，子樱敲了敲窗，我兴奋地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想着你应该还没放，就上来找你一起回宿舍，以后应该很少有一起回宿舍的机会了。”子樱笑着说。
　　“嗯，今天过得好紧张啊！”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们可是华新中学的骄傲。”她说完我们都大笑起来，什么华新中学的骄傲，我们俩都是超常发挥的中考幸运儿。
　　说话间，余韵和张源琪从身旁经过。
　　“你刚刚太帅了。”余韵转头大声对着我说。
　　“关你什么事。”张源琪对着她说，她们俩笑着转过头。我没有想到那句“关你什么事”会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会成为我们班的流行语，而我意外地站在了时尚最前沿。
　　“什么太帅了。”她们走远后，子樱问我。我拉着她坐到了宿舍楼下的一张椅子上，那里周围没人，我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怎么可能，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就我长成这样，难道他还对我一见钟情啊。”
　　“那也是。”
　　“什么，你这损友。”我笑着打了一下她。
　　“可能你长得像他的初恋女友。”子樱提出了一个假设。
　　“嗯，说得过去，不过他脑子有病的可能性更大。”随后我们笑成了一团。
　　回到宿舍，罗简正在吹头发。
　　“你刚刚是不是没有去教室？”叶泽惠问了刚刚吹完头发的罗简。
　　“关你什么事。”余韵阴阳怪调地说，但是是看着我说的，她们俩都笑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我不认识他，他脑子有病，太幼稚了，想要哗众取宠。”我急着解释道。
　　“哦~，关我们什么事。”余韵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得更大声了。太难沟通了。不跟她们说了，我转头拿工具去洗漱。
　　“是啊，我刚刚去图书馆看书，然后就忘了时间，到了九点才想起要去教室，觉得那时突然进教室不太礼貌，并且也晚了，所以索性就再看一会然后直接回宿舍。”看我们打闹完后罗简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一刻的她仿若云袖清风的文人，过着诗意随性的生活。我感觉她好像能够洞察一切。十点半熄灯，还有十五分钟，我躺在床上，曾思琪和王佳婷还没有回来，在余韵的带领下，我们开启了小小谈话会。
　　“啊！简，你居然没有在看书！”余韵在发出感叹时，留给我一个从对面垂下来的后脑勺，不知道罗简只看到她的一张脸会不会觉得恐怖。才一天，她居然可以亲昵地叫罗简“简”，不过还蛮适合罗简的，《简·爱》这本书第一次让我对一个虚拟的女性肃然起敬。
　　“哦，我看完了。”罗简又是轻描淡写地说着，她温柔的声音真好听，可是她好像不爱说话。
　　“哦~。”又是余韵的一阵长音。
　　在这次小小的长话中，我了解到余韵是四川妹子，她那白皙剔透的皮肤还真是川味十足，罗简来自福建，我的下铺叶泽惠是香港人，不过祖籍不明，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余韵说她该回去问问爸妈。熄灯了，我们还在谈论着，直到宿管来查房我们才有了一会安静，就在宿管查房的前一刻，曾思琪和王佳婷才回到宿舍。
　　S市是一个神奇的城市，“你是哪儿人？”本应该是大学里的问题，可是在这里，从小学起就会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成年后，我才意识到我早已深深爱上了它作为移民城市的多元化与包容性。
　　我，肖雯，度过了一个神奇的夜晚，一切都比我想象中好，之前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至于那句“关你什么事”的产生过程并没有破坏我的美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