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村》潇潇语

1、灰色城堡

　　靠着中考前最后两个月的殊死一搏，我领到了第一志愿“灰色城堡”的录取通知书。这是一所全市的重点高中，而靠着超长发挥，我也顺理成章地分到了次重点班，次重点班，顾名思义，就是比重点班差一些而比普通班好一大截的班。也因为如此，将祭拜视为己任的潮汕老妈子可谓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献上张氏菜肴最强阵容来拜祖宗、天地、嫦娥姐姐、门神等等一个小家庭可以触及到的神来答谢天地两界自己女儿的眷顾。暑假期间，从学校贴吧上，感谢师兄师姐的功劳，我了解到了关于学校的有些信息：每个年级都有二十个班，分为A、B部，前十个班在A部，后十个班在B部，两部之间各有一个年级主任，几乎没有共同的老师，在成绩上是相互竞争的关系，如同两所学校一般。对于初出茅庐的我来讲这实为新鲜，也是茶余饭后自己可以拿出来的谈资，比如老妈子听到后就会乐呵呵的笑着说选择的学校还真是有趣有趣，然后自己独自坐在木质沙发上傻乐傻乐。然而全市属一属二的重点高中可有更出奇制胜的谈资，将每个年级就分为了七个单元，直接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配下去作为每一单元的代表色，每一色实为一个大家庭，侧重的可不是竞争关系，而是恰似中华民族伦人核心层中相互帮助互相成长的关系，无不充分彰显了老牌经济特区的自由、创新与民主的精神，这些都是从考上这所学校的小学同学，一个曾经喊过无数女生“肥婆”，也包括我在内的小胖子的描绘中得来的，以致于我在这场来之不易的小学同学会中决口不提“灰色城堡”中的两局分裂，当然还有别的原因致使我对此沉默。
　　来学校报道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学校公文通上查到了我在A部3班，而初中好友陈子樱在B部18班。
　　虽说我所在的这座年轻的城市S市已实现完全城镇化，可是与关内中心区相比，关外在经济以及教育水平上仍有好一段差距，而我就是从关外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初中考进这所位于关内中心区的高中，由重点初中升上重点高中，那就是名门之秀，而我这样的，那就只能是暴发户的千金了。“灰色城堡”是学校因为建筑特征像由灰色砖头堆砌而成的城堡而得来的昵称。如同从村里到城一般，前几天为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而小兴奋的心情就在我踏进“灰色城堡”的瞬间而变得愈加的忐忑。不知接下来的同学会不会好相处，那些“城里”的同学，还有更重要的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批舍友。“灰色城堡”有两个校区，高一的新生有专门的一个小校区。今天注定会是一个特别热闹的日子，有很多家长陪着孩子来报道。我和陈子樱在没有父母陪伴的情况下，各自拿着一堆生活用品屁颠屁屁颠地接上一条长龙，准备领取统一发放的床上用品。
　　“热死了。”我说。
　　“嗯。好累。”
　　“樱子！嗨”一位女孩走过来跟子樱打招呼，是子樱初二初三时的同班同学姗，我们初中时分过三次重点班，我跟姗没有同过班，但混了个脸熟，加上有不少的共同好友，都知道对方的名字，她朝我笑笑，我也回她一个小小的咧嘴，想到我们初中时从来都没有打过招呼就会觉得这样的微笑很奇妙，那时的我也从未想过上了高中以及以后的大学里，她的微笑能给我不安的心灵带来那么大的安慰，仅仅因为我们来自同一个初中吗？我们都叫子樱“樱子”，从我认识子樱的那一刻起，我就特别羡慕她那十分卡哇伊的名字。姗跟她妈妈一起拿着刚领完的被套。
　　“嗨，姗，你也来啦。”
　　“嗯，这是我妈。妈，她们是我初中同学。”后面一句是用客家话说的，我呢，算是半个客家人。姗用的是“她们”，而不是“她”，我居然因此而会有点受宠若惊。
　　“你们好。”
　　“阿姨好！”我和子樱齐声说。
　　“你们是自己来的？”她的妈妈问我们。
　　“是的。”
　　“真厉害。”
　　“嗯”显然哪怕是再矜持的我们也接受了这份诚实的赞赏。
　　“今天需要报道的身份证和生活用品我都没有带，现在把这被套搬回宿舍，我就回家去拿。”姗皱着眉头对我们说。
　　“我也不确定要不要身份证，觉得拿过来比较保险。现在回去好麻烦。”
　　“没办法，刚刚问了班主任说一定要身份证，我们先走啦，拜拜。”
　　“拜拜。”
　　看她们走后，我自言自语地说：“真的好麻烦啊。”可是转念一想，她们是开着车来的，不用坐公交，走高速路来回一个小时就可以完成公交车三个小时的任务量，方便。如果是我忘带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幸好还在，接着小心地把身份证放到了背包中最里面的格子。
　　领完物资，我跟子樱两只手都拿满了东西，望着对方无奈地笑了笑，踏上了漫长的征程，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两手拿着三大袋东西，一鼓作气登上了五楼，我的宿舍在五楼，子樱的在六楼。
　　“我帮你拿些上去吧。”
　　“哎呀，不用啦，都上到这了，只剩一层，小case，待会弄完，过来你宿舍找你”子樱是典型的北方女孩，特别的爽快。
　　“那你小心啊。”
　　“好的，拜拜。”
　　“拜拜。”我的宿舍505就在楼层入口旁边，门是开着的，深呼吸，强装镇定地走了进去，只有一个宿友在，我的下铺，她朝我笑了笑，我再次回了个小小的咧嘴，微笑确是最好的招呼方式，不自然的微笑也算在内。其她人想必都是宿友的母亲，我很想大声说“阿姨们好”，可是我怕生胆小，只好用最好的招呼方式环视了一周，尽量将所有人都囊括在笑容的辐射范围之内。
　　“你一个人来的？”下铺的妈妈问我。
　　“是的，阿姨。”“阿姨”终于奔出了口，还真是够纠结的。
　　“哇，一个人来的，真厉害。”“是呀。”“那么多东西。”······，其她阿姨都不自觉的称赞起了我，我再次以万能微笑回击。
　　把刚领的物资丢上了床，自己也跟着爬上去。
　　“用抹布把床板擦擦吧。”下铺阿姨友好地提醒了我，顺便递给了我一条干净的湿抹布。
　　“谢谢。”我感激地拿过抹布擦了起来。
　　“我上来帮你擦吧。”我想我擦抹布的姿势肯定很笨拙，以致于下铺阿姨不忍看下去。在家务方面我一直都不得要领，铺床还是第一次，现如今当看到其她宿友都是母亲铺的，泪水正在我的眼圈里打着转。
　　“恩，好的，谢谢阿姨。”我向后挪了挪以便下铺阿姨可以上来，我感激地偷偷望着这位善良的女人，多年以后我依然不能忘记这一幕。
　　下铺阿姨擦完后，我再次道了谢。
　　“那我们先去教室了。”下铺阿姨对我说，下铺也对我笑了笑。
　　“恩，好的，再见。”
　　我的床是靠门的，在我胡乱铺着床的过程中，子樱走了进来，。
　　“你等等啊，快好了。”
　　“不着急，你慢慢来。”当看到有人在等你，你不可能不着急，况且本来我就不打算好好铺个像样的的床。三下两下迅速铺完后，我两步轻盈地跳下了床。背起已经空了许多的书包，当然里边少不了身份证和笔盒。
　　看看时间还早，我们随便找了一个楼下的花坛坐了下来，休息休息。
　　“刚刚你们宿舍来的都是家长，一个学生都没有。”
　　“是啊。不过刚刚我下铺是在的，在你来之前她跟她妈妈收拾完就走了，你们宿舍的情况呢。”
　　“差不多，都是家长来着。我父母本来也想陪我来，可是我们家没车，我不想他们那么累，搭那么久的公交，还要帮我拿那么多的行李。
　　“是的。”这个“是的”于我有些违心，我不知道我父母想不想陪我来，我直接跟他们说我能够一个人搞定不用他们来，他们也觉得无所谓吧。当时的我也是那么认为的，只是多年以后我不排斥那个在我心底里埋藏的“邪恶”念头也有在起作用，我为我的父母感到难为情。他们没有正规工作，做过几次短暂而又失败的生意，如今母亲更是纯正的家庭主妇，现实生活中，我的父亲并不是暴发户，而是我母亲的“大儿子”，偶尔才会赚点小钱，没啥子文化，讲话粗声大气，爱抽烟，爱发脾气，喜欢买□□。我的母亲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找了父亲，她是个好妈妈，可她终究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无力支撑起这个四口之家，长期以来我们接受着亲戚的照顾，这让我觉得卑微。敏感如我从未习惯过亲人间善意的“施舍”，有时还得遭受未懂事的小表弟蔑视的眼神，而在这蔑视的眼神面前，我必须装作无所谓。父母的到来好像就会被其他同学家长窥探到这些让我难以启齿的事实。没有硬性要求父母参加的校园活动我是不会邀请他们来的。初一的时候，叔公，也就是爸爸的表叔和和他的儿子当着我和妹妹议论我的父亲，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知道他们在我背后可能会议论得更难堪，我就会更加难过。成年后的我一直都认为父母从未真正读懂他们的两个孩子，可是在这一点上，他们看穿了我。只是不明白当他们知道我为他们感到难为情的时候为什么他们不做出一些改变呢，或许是遗传吧，我也没有因为初一的那次经历以及从记事以来的敏感而让我迅速成熟起来以至于可以做到不在意外人的评论，又或是拼命读书让成绩名列前茅，为家庭在外人面前扬眉吐气，本应出现的泡沫剧剧情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因为现实中我注定不会是女主角，即便我仍热衷于编织我的少女梦。敏感的时刻我是有想过要扬眉吐气一番的，可是过后我就会抛在脑后，或许缺乏意志力吧，而且大多数时候我都不会接触让我多愁善感的这些事物和人。我不特意去触碰就没事，从初一那次经历后，我就没再见到过叔公，表弟一家一年的两次拜访给我内心带来的波动从他们离开后就会自动停止。幸运的是，亲人中我有让我内心柔软温和的表姐，在母亲和妹妹面前，在朋友面前，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朗。至于父亲，内心还是会有少许芥蒂的，不触碰不代表并不存在，而有芥蒂，也不代表我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