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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优昙(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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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绽放后的那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孝静皇后，容嫔，定皇贵妃，苏玉漱，谢明昭，林幼薇……一个个早逝的红颜笑得凄凉……最后梦见以前僧人跟她和额娘对话的情景。
\"这位小施主天生慧根，将来乃是个奇女子。\"
\"只可惜此相不利於姻缘，正所谓命裏无时莫强求，小施主凡事可要放宽心。\"
放宽心。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怨念太重，不知不觉间做了不少孽，直接或间接伤害了多条性命。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希望能把所有的孽化解，避免祸及身边人，也愿那些故人能原谅自己，尽快轮回投胎做人，重新开展他们的生命。
而皈依佛门，也许就是把一切恩怨情愁解开的最佳方法。
太后病重，需有血亲为她自愿到普寿寺出家，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顾及她今日这份情意，日后定会好好照拂大阿哥。
大阿哥经麒麟之事称帝必然是断了希望，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失望绝伦。
但现在她回头再想，有时候当一个闲逸王爷，也许比登上皇位的人活得更逍遥自在，也未尝不是一份福气。
至於那个叫赵琰的人……自己和他多年的夫妻情分，他大概也毫不在意吧，毕竟孝静皇后的死，或多或少也跟她扯上关系。
罢了，她深呼吸一口气，便缓缓走到久违的乾清宫。
她摒退了所有乾清宫的宫人，跪在冰凉的地上，恭谨道：\"皇上万福金安。\"
他略为不解地望向她，\"宁贵妃找朕，有什麼事？\"
她一直跪着，偷瞄他的表情，\"臣妾愿为太后到普寿寺出家。\"
他迟疑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普寿寺的食用可不比皇宫，宁贵妃想清楚了吗？\"
她叩了一个头，然后坚定地抬头，\"臣妾无怨无悔。\"
他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刻在她的心头，\"宁贵妃安氏为太后到普寿寺祈福，赐法号静照，明日起行。\"
她再叩了一个头，字字铿锵，\"谢陛下恩准。\"
她转身后听到他低声喃喃自语，\"如果你从来不是朕的表妹就好了……一切保重，依惠。\"
依惠……这是他第二次唤她的名字，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听到，那把温柔的男声又让她想起初入宫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待自己的。
是呢，若她不是出身安氏，那会有多好呢……
她停下脚步，背向他轻轻滑下了一行泪，默念了一句\"你也珍重。\"
片刻，她才跨出脚步，头也不回离开乾清宫。
圣旨很快就传遍六宫，大阿哥很快就来到麟趾宫，焦急地拉着她的手，不发一言。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轻轻一笑，深深无奈道：\"痴儿，何苦？\"
他满脸坚毅看着自己，不发一言，一直不愿松手。
她将他的手指一一掰开，毅然将手腕抽回，拉扯间腕上念珠忽然断线散了一地。
她望着地上的念珠，淡然说：\"这念珠伴我多年，如今恰是我皈依佛门之时，它却断掉了，可见一切皆为定数。\"
他不复平日冷峻，眼眶微红，打断了她的话，\"若额娘自愿，儿子绝不阻拦，但额娘是为了儿子才……\"
她摇头看着他，双手合十，强忍心中的不舍，\"下次记得唤我静照，我会在普寿寺为太后日日祈福，也会为承渊祈福。\"
她顿了顿，\"日后我不在俗世中，承渊也不可懈怠，辜负你皇阿玛。\"
他终是流下泪来，端而持之向她行大礼，再叩拜三次，最后毅然离开。
她看着大阿哥走出去的地方，久久不愿回转，她从地上捡起一颗念珠，递给紫云，\"你也回去罢。\"
紫云满脸泪痕，\"娘娘，奴婢不走。\"
她云淡风轻般笑道，\"我为出家，不为身心。\"
紫云顺口接过她的话，\"不为身心，复谁出家？\"
她收起微笑，渐渐显露悲伤的神色，这些年来她在人前人后都习惯了微笑，快忘记不快乐时要难过。
她似是自嘲的低吟，\"是啊，复谁出家？\"
她背过身不再看紫云，一点声息也不发出，让她看不出自己的表情，\"回去吧。\"
紫云走后，她伫立在麟趾宫的大殿不发一语，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又不禁用手轻抚殿中摆设。
那是承渊小时候为她画的画，那是太后给她的多子像，那是皇上送她的佛像……
她忽然听到脚步声，还是期盼回头。
一个老嬷嬷颤颤巍巍给她请安，\"老奴给宁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她嘲讽一笑，\"你怎麼还不走？明日麟趾宫便空出来了，你也要服侍新主子。\"
老嬷嬷依旧朝她一笑，\"回宁贵妃娘娘，老奴一直在这裏守夜，哪儿也不去。\"
这宫中还留着的人大概只剩她一个吧，她啼笑皆非，向她仔细解释，\"我已不是宁贵妃了，如今呐，我是御赐的静照师太。\"
老嬷嬷开始喋喋不休说著，\"御赐啊，老奴恭喜娘娘，皇上待娘娘可真不薄！老奴还记得以前……\"
她听着老嬷嬷说著往日的繁华，轻声道：\"本宫，是不会再回来了。\"
老嬷嬷恭敬地福身，朝她离去的方向喊着，\"老奴会守着麟趾宫，等娘娘回来。\"
她褪下一切浮华留在普寿寺，次年，太后病愈，大阿哥晋为多罗郡王。
她念着心经之时，旁边的僧尼说着帝王驾崩之事，她只是低头继续念着，然而泪水终究沾湿了经文。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所有恩怨情仇，都烟消云散了吧。
